慕柔耐住性子,强颜欢笑:

    “多谢王老爷子。”

    栾罗倒是没出声,不过目光在慕柔身后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半拖在地上的大氅打量了一番,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慕柔在人打量的目光中有几分心虚,欲盖弥彰拨了拨身后的大氅。

    好在栾罗到底也没说什么,跟着王老爷子就走了出去。

    慕柔刚松了口气,就看见李奇还拄在一边岿然不动,于是瞪了他一眼,企图用目光在人身上灼个洞。

    李奇十分困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打算给侯爷换上的深衣,随即心领神会,吩咐人上来,对慕柔躬身一礼:

    “这些是侯爷的衣物,既然夫人在此,就有劳夫人了。”

    人将衣物往她跟前一放,随即退了出去,李奇出去的时候甚至贴心带上了门。

    慕柔:???

    ……我无话可说。

    慕柔十分头疼看了一眼跟前的衣物,又看了看攥住的手,才开始后悔。

    都怪她,方才慌什么,这下可好了,她还非留这儿不可了。

    慕柔松开李珩修的手,堵着气把被子掖好,又从床上卸下来另一床被子,在地上打好了地铺。

    之前她落水,身上的衣物早就湿透了,李奇差人去府里取一件,方才才送到,慕柔环顾了一圈,瞧见了屋子一旁的小型屏风。

    慕柔拎起手里的衣裳,瞄了一眼床上毫无动静的人,纠结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躲进了屏风后开始更衣。

    方才在温泉被李珩修一个大力怼到边上,腰上磕了好大一块淤青,这会儿扯开外衫才觉出疼来,慕柔脱掉外衫,伸手拿过桌上的药膏用指腹晕染开,敷在身上。

    李珩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醒来。

    李珩修还记得,自己正在药泉疗伤。

    今日是药浴的第七天,只要过了今晚,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就能以正常的姿态正常出入。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做贼一样躲的后院里,在黑暗里独自忍受痛苦。

    十三年了,从十三年前开始,年年如此,月月如此。

    他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在这样的痛苦里被折磨了多久。

    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

    在外他是权势滔天的梁远侯,而实际上,却只是个见不得人的残破之躯。

    外人只见他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从富丽堂皇的谎言里脱去外衣,面对这样残破的自己,同样是一种折磨。

    幸好这样的折磨不会持续太久了。

    李珩修撩起一捧泉水,漠然看着肌肤上泛起的纷乱红线。

    三年,还有三年……

    他垂下眸子,皱起了眉。

    上一世他就败在了这三年,让傅辛钻了空子,毁了他数年心血。

    这一次一定要赶在三年之期之前。

    李珩修敛起眸子,拿起了一旁那块玉环,忽然想起了他新娶进门的夫人。

    本是想借个人来挡平漓郡主,没想到她做得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如今他对她,是越来越好奇了。

    不知道她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呢……

    不过这么些天没出现,该是恨得牙痒痒了吧……

    李珩修将玉环放下,唇角不自觉有了弧度。

    正在他闭目养神间,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只记得混沌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伴着熟悉的香味,让人很安心。

    慕柔发现穿衣服真是个体力活。

    尤其是这种繁琐的衣裳。

    然后她就发现穿着衣服给自己上药实在是个挑战。

    无奈,她只好脱掉刚刚换好的衣裳,尝试给自己的脖子上药。

    “嘶——”

    慕柔对着镜子,看着脖子旁边一排整齐的血痕,有些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