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成想到那儿扑了个空。

    再等到慕柔赶到现场的时候,就正正瞧见李珩修往那太师椅里头一坐,跟前的水池子里整整齐齐立着一众光膀子的大汉。

    只见人一声令下,一众壮汉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扎进了池子里头,不多时冒出来个头,奋力超前游。

    然后慕柔才瞧见,跟一众大汉并排站,最里头那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阿沐。

    阿沐犹犹豫豫看着这池水,想起来落水那天刺骨的寒冷,狠狠打了个寒颤,看向了面无表情的李珩修。

    李珩修面色一沉,阿沐又打了个寒颤,心里默默做了一番比较。

    跟下水相比,果然还是爹爹最可怕了,呜呜……

    正当他一脸视死如归,准备下水的时候,一道声音破空而来。

    “等等——”

    李珩修看了一眼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慕柔,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在池边犹豫不决的阿沐,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算是你娘来了,今天你也得下水!

    阿沐艰难看向了脚下的池水,猛一闭眼,打算纵身一跃。

    就在这最后一刻,慕柔及时赶到,成功在半空拦住了小家伙英勇就义的身影。

    “你到底在干什么!”

    慕柔搂住不只是冻得还是怕得瑟瑟发抖的阿沐,瞪着李珩修的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阿沐才刚刚大病初愈,你就要他学凫水,现在可是初冬!这池水寒气刺骨,你也不怕他寒气入了体,再得一场大病!”

    她着实是没想到李珩修竟然心狠到这地步,这凫水何时学不得,非挑这寒冬腊月里头最冻人的时候,也不顾人方才好的身子,就是要学,好歹也温上桶热水,倒不至于冻成这幅模样。

    慕柔抱着阿沐,瞧见人冻得通红的小脸儿,对这个自个捡回来的崽儿心疼极了,当即也不与人费口舌,带着人就往回走。

    “侯、侯爷,夫人这……”

    几个被请来做师父的壮汉傻傻站在池边吹着冷风,李奇瞧着夫人带着小世子走得毫不犹豫的身影,却见侯爷坐在座上八分不动的模样,没有半分要说话的样子,更是急的团团转,也不晓得究竟是怕自个被罚还是怕夫人这出惹恼了侯爷,此后更是不得安生。

    李珩修坐在座上,盯着慕柔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影,盯了许久,眸光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吐出半个字眼,只敛了眸子,将眸中翻滚的某种情绪压了下去。

    慕柔不管不顾将阿沐带了出来,李珩修出奇地没说什么,甚至做出了让步,让人备上热水,教授阿沐凫水,也不再拘着不让见人。

    慕柔也不再阻拦,两人各让一步,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不过慕柔见了李珩修,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如今算是好的,谁知道这位爷哪天再搭错了根筋,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

    慕柔以为,让大病初愈受了惊吓的小孩儿寒冬里头学凫水已经是这位爷骚操作的极限了。

    没想到,还有更让她难以置信的。

    第36章 二更

    “你说什么?!”

    得知消息的时候, 慕柔正揣着暖炉琢磨着晚上给小家伙做些什么好吃的,惊得手里的暖炉都掉了一地,满是震惊看着来报信的珠圆。

    珠圆也惊得不轻,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李大人, 他传信儿来, 说侯爷一大早就带小世子去了校场, 还有那个犯了错的宫人,说、说是要小世子亲手杀了那宫人——”

    慕柔这下彻底慌了神, 连滚了一地的暖炉都顾不得了,拉着人就往外走, 赶紧备上了车马, 着急忙慌往校场赶。

    慕柔晓得那露缘院的人在李珩修手底下捱不了多久,所以当初才放心大胆将人领进府里来, 出了阿沐那事儿, 李珩修却也没大动干戈,只将犯了错了那个关了几日, 倒是不符合他惯来雷厉风行的习惯。

    慕柔也没多想,只以为人忙着处理府里头的事务, 一时忘了, 兴许过些时日自然就想起来了, 也没怎么操心,怎想到人竟然留着这一手。

    让阿沐动手杀人,亏他想得出这馊主意, 那孩子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更是整天抱着小白,对下人也是难得的宽厚, 刻在骨子里的良善,他怎么忍心……

    想到当初见到小家伙时,他一身血污惊慌失措,拼命想要抓住一颗救命稻草的模样,慕柔没由来一阵的心慌。

    难道,难道她努力了那么久,那个满心良善的好孩子,还是逃不了最终的宿命吗……

    那个残忍嗜血心狠手辣的少年宰辅……

    那个最终众叛亲离凌迟而死的罪臣……

    不,她决不允许他变成那副模样。

    绝不。

    校场里,寒风瑟瑟。

    阿沐骑在他的小马驹上,拿着那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弓,手脚冰凉。

    “怎么,不敢吗?”

    李珩修冷漠的声音透着寒风从脊梁骨吹到心窝,激得阿沐猛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