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拿自个青胡茬子蹭着女儿小脸上,逗得人咯咯直笑,她收起帕子,给人整了整衣裳,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一个青玉扣上,一顿。

    “怎么了?”

    迎上丈夫关切的目光,她赶紧收起那副恍然的模样,压下心底的不安,露出温婉的笑容:

    “没什么,快些进屋吧,天冷别伤了风。”

    夫妻俩正往屋里走着,就听见屋外一声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带着寒气踏雪而来。

    她站定,有些不确定看着眼前人:

    “二、二哥?”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俊秀的面容,正是二皇子萧翊。

    “四妹,你我虽非一母同胞,却也同养在淑妃娘娘膝下,如今四妹嫁出去这么些年,可都还记得母妃为何单单为你选中了镇远将军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煞白了脸,萧翊却并不看她,只死死盯着一旁看似敦厚的人:

    “别来无恙啊,镇远将军,或者唤作李十七更为合适?”

    此时这人周身气势一变,顿时失去了敦厚的表象,分明是同一张脸,却只剩锐气张扬,他冷笑一声:

    “二皇子萧翊,别来无恙。”

    皇宫里一片喜庆的氛围,却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母妃。”

    萧玹立在堂下恭恭敬敬行着礼,苓嫔稳稳当当坐着,掀起眼皮仔仔细细看了自个儿子一眼,良久才叹息了一声:

    “确实是长成大小伙子了啊……”

    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感慨,却让萧玹吃了一惊。

    旁人不清楚,身为儿子的他却是在清楚不过,他这位母妃生性淡漠,从不在意有关医药有关的旁事,更不会忽然关心起他来,除非,出了什么变故。

    “母妃,你——”

    萧玹急匆匆开口,却被苓嫔制止。

    “你上来让母妃好好看看。”

    看着母妃带着慈爱的面容,萧玹最终还是吞下了心中的疑虑,顺从上前来。

    苓嫔好生仔细的看着他,感慨了一声:

    “真像你父皇年轻的时候。”

    萧玹从没见过这样迷离的母妃,直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由得抬头正撞进了那双带着怜爱的眸子。

    苓嫔感慨着,又拿起了茶盏,像是自言自语:

    “母妃这辈子已经困在这皇宫里头了,玹儿啊不能再同母妃一般执迷不悟了……”

    萧玹忽然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急急开口:

    “母妃——”

    苓嫔轻抬手指,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恢复了以往那副漠然的神情:

    “我已经向圣上请愿,册封你为南阳王,镇守南阳地界,此生不得返京,你且去吧。”

    还没等萧玹震惊,苓嫔已经起身离去,一众宫人们拥簇着他往外走,清冷的殿里回荡着他不甘心的叫喊,却也只让那个离去的脚步慢了那么一刻,旋即消失在他的视野,走得决绝。

    长公主府,宁溪呆坐在窗前,看着姐姐有条不紊指挥着一众人,发着呆。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母亲从来都在宫里不回来,这府里头只有她们姐妹二人,为什么每年都要置备的如此齐全。

    往日里宁漓并不搭理她,这回确实得了空看了她一眼:

    “怎么,有心事?”

    宁溪依旧发着呆,话没过脑子说出了口:

    “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这话一出,姐妹俩都是一愣。

    宁溪从来都知道,母亲看重姐姐,培养姐姐做她的接班人,她没什么别的心思,自个又是个爱玩的,自然双手支持,只是最近这段时日里,母亲召姐姐入宫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时间也越来越长了,而姐姐也越来越想母亲那副冷清的模样了。

    宁溪心思简单,但生在皇家也知晓世事,隐隐约约能察觉到,母亲姐姐还有二哥哥萧翊之间密谋着什么,她不想知道,但却止不住的心慌,她有些害怕了,害怕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宁漓没有回答,只默默将手里的一摞账本放下,站到了她跟前。

    宁溪没忍住一头扎进了姐姐怀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

    “姐姐你告诉我,穆玄峰现在是不是在为母亲做事?”

    宁漓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可奈何答着:

    “是。”

    宁溪在姐姐怀里肆无忌惮流着眼泪,她实在是无能为力,不管是慕柔还是穆玄峰,每一个与她亲近的人,她都救不了,连她的亲人,她也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抱着姐姐,这个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仿佛只要她不松手,就能留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