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柔推搡着人往前走,却没注意他凝重的神情。

    “恐怕,今日,你是出不了侯府了。”

    伴着让人浑身发冷的声音而来的,是破门而入的守卫,以及那个让慕柔心里彻底凉透的了的身影。

    慕柔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上前一步,警惕的将白羽护在身后,浑然不惧对上李珩修那双冰冷的眸子:

    “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珩修的目光触及她下意识回护的动作时微微一凝,眸子直直越过她,对上她身后那双同样冰冷的眸子,勾起一抹冷笑,没有理会她的话:

    “原来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孬种,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这后一句却是对着慕柔说得,她微微一愣,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顿时瞪大了双眼,怒火冲天,就要冲上去,却被白羽拉住了胳膊。

    白羽依旧是那副冰冷的神情,牢牢拉住她的小臂,一个转身将她整个挡在了身后,默默对上了咄咄逼人的李珩修。

    李珩修看着两人各自回护,冷笑一声:

    “倒真是郎情妾意,我侯府的守备确实不过如此,但拦住一个区区情郎,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珩修的声音猛然一沉,低呵一声“拿下”,暗卫鱼贯而入,加入了混战。

    白羽以身法著名,倘若正面对起众多士兵,便落入了下风,更何况还顾忌着身后的慕柔,一个不慎被李奇钳住双手,不得动弹。

    慕柔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无能为力的局面,愤然冲到李珩修面前,泪水奔涌而出:

    “李珩修!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别忘了,当初是你非要迎我进门,怎么,如今知道我是你仇人的孙女,你后悔了是吗?啊?你后悔娶了我,后悔救了慕家,后悔因为我丢了你的前途是吗?既然你早就后悔了,那就休了我啊!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晾着我是什么意思,你利用是什么意思,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李珩修,你回答我啊——”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突兀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慕柔看着那枚从他手里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的,再一次碎成两半的青玉扣,彻底呆住了。

    李珩修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大氅一挥,带着人出了屋子。

    而慕柔愣愣待在原地,缓缓蹲了下去,颤抖着拾起那两块玉珏,微不可查的呜咽出了声。

    “小姐,您没事吧……”

    珠圆担忧看着失魂落魄倚着榻,看着手心玉珏的慕柔,小心翼翼拽了拽一旁的玉润:

    “小姐这样一整天了,该不会想不开吧……”

    “嘘——”

    玉润食指抵在唇间,示意她小点声。

    “我不是担心嘛,侯爷那副样子,太吓人了……”

    珠圆小声嘟囔着,噤了声。慕柔呆呆看着手心的玉珏,有些出神。

    那块青玉扣是经他的手修复的,也是被他再次毁掉。

    毁掉的不只是她母亲的念想,更是他们二人从前的情谊。

    从青玉扣在他手里碎掉开始,她就知道,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们注定是仇敌。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不对。

    或许,还有。

    慕柔眼里忽然亮起微小的火苗,猛得坐起来拉住玉润急急问道:

    “李珩修在哪,我要见他——”

    慕柔再次见到白羽,是在侯府的地牢。

    虽然她已经做过心理预设,知道他定然会用刑,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场面。

    但是当她亲眼目睹这样的惨状时,她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几近是踉跄着扑到人跟前。

    “小、小姐,咳咳……”

    慕柔瞪大了双眼,颤抖着手想要伸向那血肉模糊的脚踝,却被人抢先一步收回了脚,带起穿过肩胛骨的铁链凛凛作响。

    “他竟然废了你的武功……”

    慕柔喃喃自语着,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侯府的残酷。

    她从来都知道的,白羽是那么的孤傲冷清,最是以一身轻功为傲,而李珩修却毁了他这辈子的骄傲……

    慕柔抚上他沾血的面容,搂上他的脖子,他狼狈着想要躲开,却听见她附耳轻语:

    “燕子,记着,出去以后去京城以西,渊城五百里,有一断崖,去崖下找婆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白羽从这些话里听出来了诀别的意味,他睁大了双眼: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