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仁将前额抵在方向盘上几秒钟,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蓦地抬头,推开车门追出去。

    一直不知道正面交锋有这样天雷勾地火的效应,两人从未真心相拥,眼神和肢体时不时背叛,不间断的精神摩擦和时淡时浓的原味吸引,那源源不绝的试探,或含蓄或粗鲁,裹着各式情调,偶尔还可获得若干无法细述的暧昧,让人沉醉。

    那日抚摸他发丝的手心余温未散,长州二仅的记忆日日扭曲着意志,触礁后,慌不择路的避让。近得可以汲取到呼吸,却再不敢更放肆,一切的一切……

    皓燃听到有人追上来,于是放慢脚步,接着,肩头被一只大手按住,力道没有很重,却坚定。

    那人的右手掌心停了一会儿,便沿着皓燃的肩膀慢慢下行,小心地扶上他的腰,然后一用力,后背与自己的胸膛紧紧贴牢了。

    空气被挤压殆尽,身后的体温渗透衣料传过来,熨热了皓燃的后颈和背脊,脖子和肩被另一只手臂轻轻搂住,那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姿势,令皓燃整个人僵掉了。

    时光仿佛凝住,两人就这样街头后巷里吹着凉风,体验来源于彼此的稀薄温度。

    等皓燃想起来转身,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直把他逼到墙角,当双唇深深抵触,舌尖轻擦而过,就像引爆了一枚定时炸药,顿时,尘硝四起白雾茫茫,四周围的景象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只余重叠的剪影,和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是男人对男人的吻,没有柔香甜腻的口红味,粗糙的质感让人没办法错认,却能有力地掀起情欲的狂澜。

    皓燃本以为长州一夜可以被牢牢尘封,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释怀,但就在他认为自己已彻底摆脱束缚,做赢家的时候,这段缥缈的纠葛又开始蔓延。

    如果不是今晚酒精的诱导,他不会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更不会轻易接受来自于一个男人的热度,甚至连对方被刺痛的眼神都抵御不了。

    与皓燃在暗夜中的对视,可以让守仁忘掉自己是谁,从第一眼的沉沦,到第二眼的一路走到黑,似乎再没有机会解脱。

    有时觉得自己很贱,自作多情地扰乱一名大好男子的生活,他是几乎十全十美的有为青年,有社交圈有美丽女友有成功事业,根本就不需要他别有目的的介入。

    可陈皓燃就这样扎进心窝,又一次次给自己机会接近,为他做的让步和坚持,近乎无原则的示好,还有那越来越强烈的互动,都让他陷入难以收拾的困局。

    现在,他们像真正的恋人那样亲昵交融,宽厚的身躯,根本不受抵制,这样的情感莫名的惊骇与狂躁。

    嘴唇是姜守仁身上最柔软的部分,接吻时,未知的情愫辗转求索,掀起要重温激情的热望,守仁像疯了似的需要他,缠绵得让皓燃失去了推开他的能力。恍恍惚惚起起落落,火势无端旺盛,掌心探入衣摆,指间已缓缓解开皮带,伸进底裤……

    皓燃低喘一声,反射性地挣开了对方的怀抱,两人都如醍醐灌顶。

    皓燃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他为自己的被动感到难堪,以往与守仁亲热的画面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在脑内重叠,想到自己竟然在大街上发情,而且对象还是姜守仁时,皓燃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壳坏死。

    这下真的搞大了。

    皓燃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赶快回去,他几乎可以肯定刚才没能抵挡住一个男人的情欲攻势,他确实对姜守仁有异样感觉,而最后的惊醒更让他挫败,到底是该进一步还是安全退守?!

    面对姜守仁,理性思维统统无效。皓燃拔腿就往原路返回,直奔到车内坐定,还有点没有缓过神。他闭紧嘴巴神情严肃,守仁也跟着回到车里。

    两人静坐两分钟后,守仁才一言不发地开动引擎,直奔鸿申。

    这样的对决,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守仁觉得自己迟早要失去耐性而做出伤到对方和自己的事。

    回到酒店,大厅领班看老大这个时候走进大厅,也觉得惊奇,正要走上去迎接,对方却抬起右手示意他不用跟过来。

    于是领班就这样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老大,带着熟识的姜先生往电梯方向去了,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但也没敢多管闲事。

    电梯门一关,两人之间的空间就像冻结了般,守仁只觉得每根毛细血管都贲张着,情潮剧烈地翻涌沸腾,他没有看皓燃,只盯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跃,直至在十七层停住。

    门开,守仁跨了出去,走了三两步又停下来本能地回过头。

    就在电梯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一直低头蹙眉的皓燃,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视线直刺过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猛地抬头!

    于是,两人的目光如电光般交会,他们对视着,短短两米,却穿越了千万距离。

    此刻,守仁的眼神令皓燃震撼,因为里面承载了太多困顿的留恋和不解的迟疑。

    成熟如姜守仁,却头一次像个孩子似的呆立着,看着电梯门一点一点合拢,看着心爱的人与自己连接的空间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直到视线完全阻断,皓燃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等他想去重新拍开按钮,电梯已经在继续上升了。

    皓燃抓了下头发,像困兽一般,在电梯里走了两圈。

    而另一边,守仁在走廊口站了半分钟,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套房。

    插卡进门,灯亮起来,扑鼻是一阵酒店特有的木漆家俱味,满是寂寞的味道。无以复加的颓丧,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很想休息一下,只想休息。

    就在守仁准备上锁的同时,门被重重地撞开,一个高挑的身影直接闯入,气势汹汹地挡在守仁面前,用后背抵实了房门。

    他的眼睛微红,声音也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但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看。”

    守仁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有一层浓重的忧虑浮上眉心,这跟皓燃预期的回应大不相同,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反对,整张脸深不可测,他的表态那样保守,像是真的很怀疑是他大少爷脾气上来心血来潮的结果。

    “你好像并不捧场。”皓燃想要生气,但发现自己气不起来,脸上有点涨红,说得懒懒的,却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狼狈。

    “我不相信你。”守仁一脸深沉地摇了摇头,“你要跟我试什么?谈恋爱还是做爱?”

    “你——”

    “虽然我不相信,但姑且试试吧。”正待发作,守仁已经一句话堵上了他的嘴。

    今天的皓燃很有些性感的小脾气,守仁不是圣人,他抵御诱惑的功力尚未修练到炉火纯青,皓燃任何一个小举动就能立即产生化学反应,令他浑身细胞苏醒。皓燃在房内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强力的勾引,而他,是最禁不起陈皓燃勾引的人。

    “告诉我,你要怎么才能爱上我?”昏热中,他的唇已经擒住皓燃的下巴,再一口将他要说的未知答案全数吞没。

    皓燃偏了偏头,像是要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急风骤雨,不料却迎来一轮更强硬的索求,那些吻很是粗暴,散布在颈间,湿热缠绵,牵出体内最深最隐秘的欲念,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可以习惯来自于姜守仁制造的混沌。

    守仁不再怕皓燃的反击,要的就是眼前这个最真实的他,看他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看他丢开面子推开他的房门,即使脑子里盘旋的警告声从未撤退,他还是来了,许诺了一个不算开始的开始。

    还有什么比这一刻的虚幻快乐更令他陶醉。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听皓燃讲什么“可以试试看”的话,当他发觉自己在玩火时,随时都会反悔。

    守仁知道,但他不打算提醒,只是以无赖的姿态拖延他清醒的脚步,使自己有机可乘,再不这样明明想要,却得不到。

    守仁不停地挑战情欲极限,皓燃已经快招架不住,他见识过守仁的本事,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