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让一个人完全与社会脱节,本就是极为疯狂的想法。

    他没法做到。

    所以要离开吗?

    贺桤给了他选择机会的。

    方承心脏疼的抽搐,空气似乎都化成了刀子,吸一口都似千刀万剐。

    他不好受,贺桤更甚。

    卫生间内,贺桤双手扯着头皮坐在马桶上,地上已经有不少被扯下来的碎发,脑中的占有欲和理智根本是碾压式的对抗,只有疼痛能让后者不被完全湮灭。

    他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哭声渐渐停下,收拾东西的簌簌声作响,再次静默片刻后传来大门的开锁和落锁声,贺桤才终于放过了已经红彤彤一片的头皮。

    他走了。

    他选择了自由。

    本来也是啊,那样美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接受这首自己这种丧心病狂的神经病呢。

    贺桤嘲弄的笑了笑,仰头将眼中的湿润抹去,起身开门,迎接自己注定的结局。

    可一出门,迎面撞上已经穿戴整齐的方承。

    是要跟自己道别吗?

    方承眼睛还布着血色,已经肿的像个桃核儿,唇角却微微翘起,扬着一个脆弱忐忑的笑。他手中捧着已经打开的小蛋糕,只比拳头堪堪大了一圈,上面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散发着莹莹亮光。

    “生日快乐,贺桤。”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贺桤握紧了拳,“我不需要过生日。”

    “可我想给你过。”方承将蛋糕放在身后的圆桌上,从地上捡起刚从门缝里救回来的纸袋,掏出个盒子,对着贺桤展开:“生日礼物。”

    里面是一对玫瑰金的手镯,边缘硬朗,表面是低调的磨砂,内圈还刻着两人的名字——这其实是个再俗气不能的礼物了。

    贺桤眉眼中的戾气更盛,取出两只镯子,逼近方承:“你这是自愿让我把你铐住的意思吗?”

    方承咬着嘴唇往后缩了缩,后腰撞上桌子边缘,蛋糕上的火光晃了晃。

    他硬着头皮解释:“不是。”

    贺桤冷笑一声,将手镯扔回他的怀里,“那就离开。”

    “也不是那个意思。”方承着急的握住他的手腕,被他冰凉的体温冷得一缩,随即握得更加坚定,“你和自由,我都想要。”

    “你想的倒挺美。”

    方承低着头,道:“我了解你,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他把其中一只镯子套在手腕上,将另一只套在贺桤手上。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两人的手镯看:“我愿意接受你的禁锢,但不是永远。”

    “贺桤,你只是太没安全感了,所以现在得到一丁点爱意,就想紧紧握在手心藏起来。”

    “但未来会有很多人爱你,你甚至会成为他们的信仰。你也会有很多伙伴,他们陪你一起建造属于你梦想中的世界,你们同甘苦共患难,到时候你的心里就不仅仅只能装下一个我。”

    “也许你觉得这不可能,觉得这很艰难,但这确实是会发生的。”

    “在这期间,我可以适当减少跟别人亲密的接触。如果你实在忍不住了,想像今天这样对我,我也接受……只是不能太过频繁,我有些怕……”

    “那根绳子,丢掉好吗?你可以用其他的东西绑着我,衣服或者床单都可以,但不要那根绳子,那根绳子好疼,我不喜欢。”

    “我们慢慢的慢慢的,戒掉这种变态的占有欲,我会陪着你。”

    “我会陪着你,从现在走向未来。”

    “我永远属于你。”

    这是方承畅想的未来,是他跟贺桤的hayendg。

    他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望向贺桤眼底,裹在树叶外的冰棱到底是有了些破碎的痕迹。

    但贺桤很快便闭上眼睛,不再让他探查他的内心,从嗓子眼儿里冒出的声音阴翳非常:“要是我戒不了呢?要是我失控了呢?”

    “可你就连现在都没有失控。”

    他将他的手甩开,目眦尽裂的凶狠道:“我刚刚已经失控了,你是想再体验一次吗?被绑起来、被扒光、被侵犯!”

    “原来尽管是失控,你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害我啊。”方承轻笑了声,不再上他的当,摸了下落了指印的屁股,“如果你真的用力下来,恐怕这里早就肿了,而且你到最后也没有进来……你一直在吓唬我,你想推我走,我不是傻子,我能感受到。”

    方承凑近他,环上他的腰,轻声道:“你哭了。”

    他身体僵硬,话音一哽,语气生硬苍白:“我没有。”

    方承用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蹭了蹭,“我听到了。它说:‘你说得真好,我愿意接受你的提议。’”

    “……”

    须臾的沉默后,贺桤垂在身侧的手臂抬了抬,搂住他,力气大的像是想将他与自己融为一体,深深的弓着腰,将脸埋进他的脖颈,无声的崩溃:“我会伤害你……我会像今天一样,甚至更过分的伤害你……我怕我忍不住我怕我戒不掉。”

    “我好歹是个180的大小伙子,没那么脆弱一碰就碎,也不会对你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这次事发突然,我根本不会给你把绳子拿出来的机会。”

    方承仰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又吻了下他的鼻尖,“贺桤,请相信我吧。”

    贺桤静静的抱着他,方承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有冰凉的液体着陆,顺着脊背划出一道冰凉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最终会聚到一起,沾湿他新换上的t恤。

    贺桤连哭泣都是内敛的,他离得这么近,都只能听到闷闷急促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