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说完这话就走了。

    顾少卿就那么一动不动了好久。

    久到我趴在屋顶睡着,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再向下看,他居然在还窗台前立着。

    我着实饿了,跳下屋顶,捡正门走了进去,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什么时候吃饭。

    他这才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回答我。

    “你带你去人界吃。”

    我喜出望外。

    毕竟人界好吃的,实在是过江之鲫。

    难得去一趟人界,我一路上都在哼着歌儿。

    相比我的欢脱,顾少卿甚是沉默。

    落脚的地界儿,叫大余村,属于土淄国。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洋槐树,树下有个年轻的说书人。

    当然,这一切我都不关心。

    我的目光,放在村口那位卖糖人的面善的老爷爷。

    顾少卿带我去买了糖人,一路往前走,来到了一户人家。

    这是一家高门槛的大户人家,四门开,四门合。

    门口两盏红灯笼高高挂,左右各贴着硕大的喜字。

    沿街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围满了人,我和顾少卿就站在街角,远远的望着一队迎亲队伍,缓缓而来。

    队伍吹拉弹唱,很是喜庆。

    我打了个哈欠,问顾少卿为什么要看凡人娶亲。

    顾少卿没回答我,只是望着那一对年轻的新人,眼底里盛满了悲伤。

    他给了我十两金子,让我送给这户人家。

    虽然我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去做了。

    这户人家的老爷,对于我这样一个掏出十两黄金的小女孩,表现出了大吃一惊的模样。

    做完这件事,顾少卿拍拍仙鹤,领着我回天上去了。

    日子又变得无趣起来。

    运水,送水,喷水。

    过了数十日,顾少卿破天荒的要带我去人界吃饭。

    当降落的地方又是土淄国大余村时,我举着糖人,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怎么又来这儿了?

    顾少卿敲开了那户娶亲的人家。

    意外的是,这户人家从上到下,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神色。

    迎接我们的是那对新人夫妇。

    不,对于人界而言,已经过了数十年,新人夫妇变成了老夫老妻。

    老夫老妻苦着脸告诉我们,十年了,他们都没能怀上一个孩子。

    我清晰的看到,顾少卿的脸色,瞬间沉入到了谷底。

    老夫老妻没怀上孩子,顾少卿的脸色为啥那么难看?

    我不太懂。

    顾少卿问那个妻子:“你的枕头是什么?”

    那个妻子让下人去拿来了枕头,是一截断木,表面乌黑,泛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我闻着很熟悉。

    挽姐姐。

    这个木枕头上,有挽姐姐的香气。

    妻子抱着枕头说:“这个枕头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我是木霖国人,枕头是木霖国的公主所赐,也就是当今神界的花神,她说我有富贵命,让我|日日枕着它入睡,可到如今,十年过去了,我却还没有身孕。”

    我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

    那一日,清雅来找顾少卿,说送了他一样礼物,放在土淄国大余山,原来就是这个木枕头。

    顾少卿安慰了那对夫妇几句,沉默的带我回了神界。

    清雅姐姐又来了。

    她这回的表情不是激动,而是有些困惑。

    “那截封魂木做的枕头,是能够唤回白挽瓷的三魂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说……”

    顾少卿看着窗外,嗓音淡淡:“是她不想回来。”

    清雅愣住了。

    顾少卿转过身,神情疲惫道:“就此作罢吧。”

    清雅的脸色有些愧疚:“我也没想到,她会不愿意回来,抱歉,让你失望了。”

    顾少卿沉默不言。

    清雅垂着头,有些丧气的离开了。

    我坐在屋顶上,心头一阵阵难过。

    我们一直呼唤挽姐姐能够回来,可是她却不回,是因为讨厌我们吗?

    此事似乎就到这里终结。

    我们继续南水北调,治理沙漠。

    果然,沙漠逐渐成了绿洲,清雅撒下去的树种和花种,渐渐的让土淄国有了绿荫。

    距离顾少卿与鬼修言一战,已经不足一月。

    这一日,秋高气爽。

    清雅姐姐又来了,带了一个消息。

    她说土淄国大余村那对夫妇,生下了一个女孩。

    我趴在屋顶上,看到顾少卿打翻了墨,手忙脚乱的清理。

    然后,顾少卿又以请我吃糖人为由,带我去了土淄国大余村。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糖人有点吃腻了。

    果然,那户人家上下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老夫老妻抱着女婴,非常亲切的迎接了我们,并且想让顾少卿为女婴取一个名字。

    那一日,暮色西沉,日落大余山。

    顾少卿望着那道最后的暮光说:“她是人界最后的一道光,就叫白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