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卿的面色一僵。

    白挽瓷皱着眉头,回过头,看了鬼修言一眼。

    她说话,顾少卿就听不见。可是,鬼修言说话,顾少卿就能听得见。

    看来是鬼修言动了手脚。

    白挽瓷:“知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眼里的知墨,从来不玩这些花招。

    鬼修言提着黑镰,往桥上慢慢的走:“人都是会变的,我若是不聪明一点,早就被折磨死了。”

    木讷,善良,天真,那些有什么用。

    狡诈,阴险,心狠手辣,才让他活到今天。

    鬼修言施展魂力,锁魂桥开始震荡。

    顾少卿的魂力,早已被锁魂桥的桥链,吸收了大半。整个人面色惨白的扶着桥链,勉强站稳身子。

    白挽瓷挡在了顾少卿的前面:“鬼修言!你答应我,让他走,我就跟你,你已经胜利了,现在是想做什么?”

    鬼修言手中黑色的镰刀,泛着阴暗的光芒:“他今天得死在这儿。”

    神鬼本就两立。

    倘若今日顾少卿活着走出去,对于鬼界而言,就是天大的耻辱。

    要是传出去,谁都会笑话鬼界不如神界。

    岸边围观的鬼魂们,哦哦哦的喊叫起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鬼修言食指指向顾少卿,一抹黑烟,瞬间飞进他覆着白绫的眼。

    “临死之前,我就让你多看一眼姐姐,这也算是往日白知墨送给你的情分。”

    黑烟掠过顾少卿的双眼。

    白绫随风散落。

    顾少卿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原本空荡荡的锁魂桥上,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辗转南侧,心心念念的白挽瓷。

    另外一个,则是和他在不死海上战斗过的鬼修言。

    “阿挽……我能看见你,”顾少卿干涸的唇|瓣动了动,“你转过来。”

    白挽瓷却没有动。

    她不敢回头。

    生怕一回头,会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她僵着身子:“顾少卿,你走吧。”

    身后的嗓音固执得很:“我不走。”

    白挽瓷苦笑了一声:“你就非要死在这里吗?”

    这又不是什么琼瑶戏。

    说不死,就能不死的,然后就皆大欢喜的。

    顾少卿啊顾少卿。

    你不是出了名的古板有原则爱苍生爱过一切吗?

    突然这么深情干什么……

    苍生不顾了?

    鬼修言仍在一步一步的走近,得再近一点,以免伤到姐姐。

    锁魂桥的桥链,已将顾少卿身体里的魂力,大半吸空。

    灵魂全部吸干的后果,便是植物人。

    早在金源国圣女殿下的洞窟时,白挽瓷就体验过。

    顾少卿的手脚已经麻木,大脑也有些开始不听使唤,耳畔传来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天边传来。

    他只听到白挽瓷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变得歇斯底里,好像还带着点哭腔。

    “顾少卿,你给我滚呐!”

    “对我一箭穿喉的是你,现在又跑来像个哈巴狗的也是你,你以为你是谁?”

    “我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遇上你,就没什么好事过。”

    “鬼修言,你让我骂完,我真的恨透他了,不骂出来,他死了我也不痛快。”

    “顾少卿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好好呆在神界,做你那高高在上的神官啊,谁他|妈稀罕你!”

    “呵,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红衣女子的背影颤动,墨发随风飘扬,发丝乱舞。

    她发尾的发丝,时不时飘到他脸上,触及到顾少卿的脸庞。

    星星零零的魂力,顺着发丝,攀援上他的肌肤,扎进他的血肉。

    顾少卿麻木的手脚,渐渐复苏,开始回暖。

    他僵硬的齿腔,干涩的动了动:“阿挽,别……”

    别一边骂我,一边偷偷给我魂力……

    鬼修言已经走到了跟前。

    白挽瓷已经泪痕满面,浑身僵木。

    “姐姐,别哭,为这种人不值得,”鬼修言心疼的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两颊上的泪痕,刚触及,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身体里怎么没有魂力……”

    鬼修言瞳孔骤缩。

    姐姐,你竟然把魂力都给了顾少卿。

    眼前的红衣女子,朝他明媚灿烂的笑了一下,整个身体犹如秋日的落花,轻轻一歪,栽下了锁魂桥。

    鬼修言伸手去抓,却捞了个空。

    一抹白影,霎时朝那抹红影扑了下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

    岩浆火海,骤然放出巨大的光芒。

    白挽瓷砸入魂镜时,双眼紧闭,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

    也挺好。

    她选择离开,就谁也不欠了。

    红影顿时消失在魂镜中。

    倘若她此时睁眼,一定会看到,那抹白的耀眼的影子,一腔孤勇的的追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