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父母,也是犯罪者,手上沾染着一条鲜活生命逝去的罪孽。

    她漠然转身。

    “同学们,今天非常碰巧是我十八岁的生日。这意味着我努力活到了今天,也意味着我可以脱离所谓的监护人,成为完完全全、拥有独立地位的个体。”

    十八岁,太阳重新升起,腐朽的过往彻底燃烧,前方是崭新的生命。

    她们生来自由。

    “因此,借着这场闹剧,慎重做出我的决定——”

    “我将以虐待罪、敲诈勒索罪的名义,向公安机关寻求帮助,在必要时会自行提起诉讼。”

    “此外,对于这么多年来我遭受的损失,将对二位进行依法追偿。后续事件发展,我将在校内帖子上持续更新。追偿到的所有钱款,将捐助用于家庭暴力受害儿童的救助。”

    “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这是我决定的处理方式。大家接受也好、谴责也罢,在此,我问心无愧。”

    凌逍关掉屏幕,晃了晃手中的u盘,露出明亮轻松的笑容。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到缠绕多年的枷锁,几乎被全部卸去。

    残留的迷茫与痛苦一点点消散,身体里传来温和而平静的叹息。

    像是刚做完了一次发布会一样,她深深躬身致意。

    “以上,这就是我想说的全部。”

    “不——!不要——!你去怎么不去死啊……”

    陈凤兰与王德富摇摇欲坠,站立不稳,发出绝望的尖叫。

    困兽般试图厮打,但是被人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静默。

    啪——啪——啪——

    孤独的掌声响起。

    一身红衣的姑娘缓缓起身,一下又一下,独自拍着手。

    紧接着,一点点的,那掌声逐渐从四面八方响起。夹杂着哽咽与欢呼,好似温暖的潮水,一波一波涌起。

    触不可及的遥远海面,终于掀起了起伏涟漪。

    久久回荡。

    摄影机尽职尽责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2010年的冬天,闹剧开场的一天,注定以不同寻常的方式结束。

    这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公开课。

    也是计算机系学子、以及全校学子人生中的,重要一课。

    第25章 如何逃离原生家庭(十)……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过了许久, 保安姗姗赶到,架着王家夫妻二人来到办公室。系主任课也不上了,与同僚们一起严肃等待, 时不时轻声安抚凌逍。

    系统方才一直没敢出声, 直到这时才热泪盈眶地回味:“你刚才那番演讲好感人啊。”

    凌逍:“嗯, 今晚小吃摊等着客流量爆炸吧。一会儿记得提醒我,多备点土豆。”

    系统:……祖宗, 不愧是你, 这个时候还想着搞事业!

    事情性质严重,听闻情况的校长也急匆匆赶来。

    老校长今年六十多岁, 满头银发, 即将退休。凌逍没有想到会惊动这位法律界的传奇人物,因为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这个时候他已经饱受疾病摧残,即将去医院休养。

    推门而入的时候,只听办公室里哭声连天,夹杂着谩骂与威胁,恐吓与求饶。

    老校长面不改色地问道:“家长是这两位吗?我是本校校长,咱们先坐下来谈一谈。”

    还有机会坐下来谈吗?

    对, 刚才的一定不作数, 大领导的话才作数!他一定会帮自己的!

    陈凤兰与王德富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但却不知道如何停止内心的恐慌。第一次,他们萌生出一种叫做“后悔”的念头。

    如果这次没有来省城, 或许现在还能够待在村子里,安安心心地等待王招弟每个月的供养,等着儿子光宗耀祖。如果能够当初少打一点女儿,说两句好话, 叫她不至于反目成仇。如果,如果当初真的把她扔掉,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为人子女,难道真的可以把父母送进监狱吗?真的有这种规定存在吗?

    陈凤兰嘴唇颤抖,也不敢撒泼打滚,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哭泣哀求。

    “领导,这个事情都是孩子不懂事,而且我们也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这么逼她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去,行不行?”

    老校长面目祥和,冲着凌逍温柔笑了笑。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能您误会了。我之所以来到这里,称呼二位为家长,是因为招弟同学是我校的学生。这里不仅仅是教书的场所,也是育人的场所,更有保护每一位同学的义务。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咱们先坐着聊一聊,再看下一步怎么办。”

    王德富不太理解话里的意思,只是直觉有戏,不禁挺起了腰板,口吐芬芳。

    “死丫头,如果你真敢把老子送进局子,就等天打雷劈吧!看老子回去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