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回休息点的路上意外遇到了倪茜。

    她自己一个人,看起来似乎正要往山顶上走,碰到季橙他们时显然也很意外。

    “学姐好。”女生和季橙打了声招呼,在见到旁边的郁恒时,停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同样喊了人一声,“学长。”

    郁恒挑了下眉,怎么感觉这人叫自己的态度那么不情愿呢。

    季橙问她:“你要去山顶吗?”

    倪茜拉了拉肩上背包的袋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学姐刚从山顶下来吗?”

    “对,”季橙看了眼时间,还是蹙眉提醒,“快要到集合的时间了,现在去山顶应该来不及了。”

    学妹像是更不好意思了点:“我知道,其实再往上面走走我就准备回去了,没有想真的要爬到山顶。”

    季橙若有所思般轻轻应了一声。

    见郁恒投来疑惑的目光,她也只简单地解释说是刚认识的学妹。

    少爷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注意到眼前这位小学妹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上瞟,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人好像对自己莫名抱有敌意是怎么回事。

    学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他们相握的手上。

    季橙问她:“那你还准备继续爬山吗?”

    倪茜把视线收回,再看向她的眼睛,摇头说:“不爬了,准备回去了。”

    “好。”

    然后似乎就心照不宣地准备一起往山下走。

    大概是为了上山和下山的行人所考虑的,山路上的石阶是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走的宽度,但要并排走三个人就显得勉强了些。

    倪茜原本一个人走在前面,她走路的速度本就比较慢,一路上都低着头也不说话。

    季橙下意识地松开了被郁恒拉着的手,上前一步和她并排。

    结果最后变成自己一个人走在她们后面的少爷:?

    他看着季橙的后脑勺,那条他帮她绑的马尾辫小幅度地晃着,只不过已经有松散的迹象了,大概是她的发丝过于柔软的缘故,有几根头发已经从发圈里跑了出来。

    他觉得她这人真的很过分。

    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学妹抛弃两情相悦的准男朋友,人干事?

    季橙倒是没感受到身后无形的怨念,亦或者说感受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见学姐和自己走在了一起,倪茜身上原本低沉的气息瞬间散去不少,也不再沉默了,甚至开始主动找起了话题。

    “学姐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你真的好厉害啊。”

    季橙倒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了:“上课专心听、课后及时消化理解巩固就可以了。”

    “咦你不需要补课吗?”

    “从来没有。”

    倒不是说她不想,只是季家几乎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别说补课了,季奶奶还一天到晚盯着她的成绩,就等着哪一天她的成绩下滑,然后名正言顺地让她趁早辍学得了。

    这些话她并不想多说。

    倪茜眼里似乎又隐隐带上了崇拜的意味:“太厉害了。”

    “没有,只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取得成绩并不难。”

    “好,那我也会努力的。”

    季橙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过自己随便说的两句话居然会鼓励到她。

    但还是说了声“加油”。

    倪茜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其实每次月考结束以后,在布告栏上看到学姐的名字一直挂在第一名上,我都会觉得好羡慕。”

    季橙不太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只能迟疑了一下说:“……谢谢。”

    “我可以把学姐当成目标吗?”学妹用期待的语调问,末了又略显急切地补充,“我也想变成你这样。”

    郁恒虽然一直走在后面没有出声,但她们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里,听到这里他忍不住皱眉。

    你要当谁是目标就当呗,还特意问出来是什么意思?

    季橙晃了一下神,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停顿了一会儿后却说:“还是不要吧。”

    倪茜诶了声:“……为什么?”

    “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她勉强地弯了唇角,“做你自己就好。”

    郁恒最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闻言刚想出声,倪茜的声音却快他一步传来。

    “可是在我心里学姐已经是九分完美了,要是再自信一点就是十分了。”

    少爷:……这他妈是什么彩虹屁精。

    倪茜本来就长了张小白花似的脸,加上说话的声音也软乎乎的,被她一说,季橙倒是莫名地轻笑出声。

    还是挺意外的,没想到她是这种性格的女生。

    甚至一路回到休息点之前,她们还互相加上了微信。

    高一和高二的同学们各自在不同的位置扎堆休息,分别之后少爷忍不住开始问季橙是怎么认识她的?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学妹,他一路上都没插进一句话。

    怎么认识的。

    说起这个,季橙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倪茜时她无助的模样,以及沈莺莺那帮人盛气凌人的态度。

    只是毕竟答应过人家就当作没看到过那天的事。

    可能倪茜自己也很想把那段经历遗忘或封存吧。

    “偶然认识的。”季橙搪塞着说,接着在郁恒还想再问的时候,突然反问,“沈莺莺给你的情书你还收着吗?”

    郁恒:???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不是太跳跃了?

    大概是太久没有提到这号人物,他还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谁是沈莺莺。

    哦,就是那个很烦人的校花。

    同时运动会那时候她给他递情书的不美好回忆也一同想起来了。

    不提的话过去就过去了,一提起这茬少爷反而气笑:“是谁让我留着别扔的?是谁啊?”

    可当初她也不知道沈莺莺居然是那样的人。

    季橙轻叹一声:“是我。”

    “……”郁恒,“没有真的让你回答的意思。”

    额前没被扎进辫子里的那缕发丝又飘了起来,她顺手又习惯性地别到了耳后。

    他摸了摸鼻子:“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顺便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当时那封情书他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好像没处理,丢给程昶他们之后他就再没管过。

    大概率早就被他们遗忘在操场的哪个角落里了吧,总之跟直接扔了也没什么区别。

    季橙踌躇后才说:“只是忽然想到了沈莺莺。”

    “然后呢?”

    “然后,”她咬了下唇,“我不喜欢她。”

    和少爷怼天怼地见谁不爽就骂谁的性格不同,大概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又明确地表露自己不喜欢谁的想法,她看起来好像特别纠结,眼底的犹豫甚至好像觉得这样说其他人坏话不好。

    可就算这么纠结了,还是要说不喜欢。

    像是莫名地被戳中了萌点,郁恒一双眼睛忍不住弯起。

    完了,又被她可爱到了!

    也没想着问她为什么不喜欢,郁恒很直接地附和说:“嗯,我也不喜欢她。”

    季橙愣了一下。

    他甚至还列出了几个理由:“长得又一般还那么招人烦,平时我记都记不住她这个人。”光是三番两次舞到他面前告白就已经让他烦不胜烦了好吧。

    虽然但是,她还是实事求是地提醒了一句:“她是校花。”

    “那只能说明我们学校大部分人眼睛都不太好。”

    “……”

    季橙忽然庆幸这些话是他们单独聊的,不然他也太容易给自己招黑了。

    不过少爷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抬手顺了一把她的马尾辫。

    嗯,还是他的眼光好,特别好。

    可能是他这段时间对她动手动脚的次数太频繁了,而且说了也没用,季橙似乎都已经对这种行为渐渐感到习惯了。

    又想到他还是没回答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是怎么处理那封情书的呢?”

    说出口的后一秒她就有点后悔,她以前从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才是。

    “当然扔了,不然留着过年?”郁恒想都不想就说,“就那玩意儿多看一眼都是浪费老子时间。”

    季橙感觉自己真的不太对劲,明明郁恒说的都是自己的行为,可是听了以后她却清楚地感觉到了开心的情绪。

    好像有点自私,也不太像自己往常的性格。

    可是又没办法控制。

    耳边少爷还不自知地再添了一把火。

    “说起情书,老子长那么大收过几百封都有了。”

    “几百封信都直接扔了、要么干脆就没接,唯一只有一封被我好好收着。”

    “也是唯一一封用草稿纸写的情书。”

    他刻意忽视又渐渐上脸的绯色,故作淡定地说出这些话。

    “还一看就是从网上随便抄下来的内容,”最后的语气像是怨念又像是妥协:“就算是这样,我也一直当作宝贝藏着呢。”

    季橙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好像在打鼓。

    可是真的好开心啊。

    ……

    回到铺着野餐布的树下时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元晴沫他们还在打着扑克,季橙他们回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好打得如火如荼。

    “对二!”

    “过。”

    “四个九!”

    “王炸!”许锐哼哼着甩出手里最后两张牌,“对十,结束!”

    元晴沫哇了一声,像是无语:“你有王炸你居然不叫地主!”害得她以为大小王是分开的,加上手里又有炸弹在所以才大胆叫了这局的地主。

    许锐:“我有王炸我偏不叫,怎么样,就是玩儿”

    程昶从面前的一包糖里拿出一颗丢给少女:“愿赌服输啊朋友”

    郁恒瞥了他俩一眼:“你俩合伙欺负女生啊?”

    季橙像是才搞清楚局势,刚在元晴沫旁边坐下,少女就身子一歪,习惯性地抱住她的胳膊就开始嘤嘤嘤。

    “怎么能叫欺负呢,”许锐振振有词,“牌场如战场,没有真正的敌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好吧。”

    程昶还想招呼他一起打,人多的话不玩儿斗地主玩点别的也行啊。

    郁恒又问季橙想不想玩,得到了后者否定的回答后,他也刚想拒绝就听元晴沫说:“郁哥你来跟他们打吧,我要退出!我输怕了!”少女毫不犹豫地举手投降。

    程昶还提醒她:“糖还没吃呢!”

    元晴沫:“……”就真的很没有绅士风度知道吧。

    季橙刚来还不清楚是什么糖,元晴沫把程昶刚丢过来的糖果递给她看:“就是这个巨酸的糖,是输家的惩罚。”

    然后叹气,糖是她带来的,本来是想有机会搞个小恶作剧,没想到最后还是她吃得最多。

    四四方方的糖果,绿色的糖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sour”。

    季橙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眼熟,然后凭借良好的记性很快就想起来了。

    郁恒之前就送过她一颗这种糖,在他们还没认识多久的时候。

    那天她心情不好,他似乎是想来安慰她,然后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还非要塞到她手里。甚至等她吃了以后还要问她甜不甜。

    然后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大概是点了头。

    明明酸得要命,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正想着,旁边三个男生新一轮的斗地主又结束了一局。

    程昶是地主且赢了,作为输家,许锐和郁恒都得吃颗糖。

    “吃什么糖,直接转账不就得了。”少爷一脸嫌弃。

    程昶:“……大哥,健康游戏!”

    不过郁恒还是接住了他丢过来的那颗糖。

    季橙忍不住偷看他的表情,从神情上来看,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她想来也是,如果他之前有吃过的话,当初应该也不会用这种糖来安慰她了。

    郁恒刚撕开包装袋就注意到了身边人的目光,挑眉偏头:“怎么了?”

    “没事,”季橙抿了下唇,“只是有点好奇。”

    郁恒还以为她是对糖好奇,顺手就把手里这颗递给她。

    她却摇头:“我吃过了。”

    “味道怎么样?”

    “嗯…是甜的。”

    郁恒对她的话表示存疑,怎么可能是甜的,要是甜的吃糖还能是惩罚?

    而且糖纸上的单词他又不是没看到。

    然后吃了。

    半秒后浓烈的酸味顷刻席卷整个口腔,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味蕾受到的强烈冲击还是让他不由地开始皱眉。

    对面一起吃的许锐甚至已经被酸成了痛苦面具。

    好家伙,这酸得也太过头了!

    少爷正想吐槽,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笑。

    季橙像是难得被戳到了笑点,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那样掩饰不住的笑容。

    郁恒怔了一秒,而后无奈又纵容地问:“很好笑吗?”

    “抱歉。”她摇摇头,没再笑出声,但眼底的笑意依然明显。

    他啧了一声,故意反问:“甜的?”

    “嗯,”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季橙仍然坚持地说,“甜的啊。”

    看了她两眼,那双明亮的眸子灿若星辰。

    “行吧。”少爷卷了一下快被酸麻了的舌尖,又一次地妥协,“你说是甜那就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