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说了句想。

    回过神时人已经再次坐上车了。

    “真的要去吗?是不是太突然了。”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有所顾虑。

    “有什么突然的,反正都放假了。”郁恒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了刚才给你发消息怎么一直没回?”

    她拿出手机按了按,发现已经彻底没电了。

    “我没带充电器。”

    他了然:“没事,天亮去买。”

    s市本就靠海,从市内他们的位置驱车去海边,快的话约莫两个小时就到了。所以这个时间赶过去正好,再晚一点可能就要过了日出的时间。

    沿路正好又路过了之前郁恒买过雪糕的那家便利店。

    想着要买点东西,他便又让老周停了车。

    这次季橙跟着一起下车进去了。

    深夜的便利店基本上没什么客人,循环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收银台前的关东煮机里散扬着各种丸子的香气,值班的店员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郁恒随便挑了半框他比较认可的零食,正想问问季橙还有没有想吃的,一回头就看见她在摆着饮料的货架前驻足。

    准确来说,是站在摆着啤酒的货架前。

    “干嘛啊少女,昨天还没喝够?”

    季橙问他:“你听说过一句话吗,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开心。”

    “?”

    郁恒:“谁跟你说的这玩意儿?”

    她笑了下,摇头,没把程黛供出来:“突然想到了而已,你挑好了吗,我们走吧。”

    郁恒却向旁边的整排啤酒示意了个眼神:“想喝吗?”

    季橙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他就已经主动拿了两罐绿色包装的啤酒放进篮子里。

    “喝吧,”他空出一只手随意地揉了把她的脑袋,轻笑道,“还有后半句呢,酒是长江水,越喝人越美。”

    她啊了声:“学到了。”

    “……这个不用学。”

    他走去收银台结账,她慢一步跟在他身后。

    看着郁恒把购物篮横倒,倒出里面的东西。店员随手扯了个购物袋,接着就开始刷包装上的条形码。

    郁恒没等店员把所有东西刷完后再装进购物袋,大概是为了节省时间,每等人刷完一样他就接过来自己放进袋里,动作没一点停顿,等最后一包零食“嘀”过之后,正好他也打开了自己的付款码。

    也没要打印出来的小票,付了钱后拎上袋子就回头向季橙颔首:“走了。”

    明明是个少爷,有时候却又充满烟火气。

    季橙弯着唇跟上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酒?”就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不是想喝,因为也就短短一瞬间的念头而已。

    “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了。”车子就停在门口的路边,郁恒上前拉开后座的门示意她坐进去,后又帮她关上车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哼笑一声,“小醉鬼。”

    接着绕到车子另一边再开门自己坐进去。

    郁恒的手机连着车上的蓝牙,怕路上她会感到无聊,便问她有没有想听的音乐什么的。

    音乐倒是没有,不过季橙说:“要不听英语听力吧。”

    少爷他缓缓打出一个?

    他好笑:“今天是放暑假的第一天。”

    “那正好,从今天开始坚持吧。”她点头,云淡风轻道,“坚持一个暑假每天早上听一个小时听力,对考试很有帮助的。”

    “……”这他妈的。

    如果是别人敢在他的车上提这种荒唐的要求,他早就把人踹下去了。

    可这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伟大的初恋。

    不仅不能踹,还得好声好气地和她打商量。

    可太难了。

    不过后来还是没有真的在车上放听力。

    少爷以“老周听了以后肯定会困而他一困开车就容易造成交通事故这太不安全了”为由,自作主张地把英语听力改成了相声。

    老周:您说是就是吧。

    二十几段相声听完,总算是到了海边。

    路上没什么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这边时,距离凌晨四点还差八分钟。

    基本上四点半左右就是日出的时间了。

    这片沙滩是许锐的某个叔叔承包开发的,郁恒以前夏天也经常和许锐他们过来度几天假,对这边也算是熟悉。

    心血来潮来海边看日出的也不止有他们,至少放眼望去沙滩上已经铺了好几块垫子。有情侣有一家人,也有单独来拍日出的摄影师,乍一听环境还有点嘈杂。

    郁恒拎着袋零食,手臂上还搭了条从车上顺下来的毯子。海边的风比较大,他又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季橙见了有点担心地问他:“你不冷吗?”

    顶着风说的话,好像刚一出口就被海风带去了远方。

    郁恒没怎么听清她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了一个“冷”字。

    又看到她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见状便把她外套后面的帽子给她戴上,接着就把手里的毯子抖开盖到她肩头。

    “……”好吧,看来他是真的不冷。

    把她裹好之后,他微微低头靠近她耳边:“走,带你去安静的地方看。”

    他还真的把她带到了一块没什么人来的沙滩。

    季橙见他已经开始熟门熟路地在沙子上铺垫子了,一边过去帮忙一边好奇地问他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的。

    “嗯。”郁恒故作神秘,“你猜?”

    她还真的认真猜了一下:“你来过?和许锐程昶他们?”

    “……啧。”这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一通折腾,等坐下来以后,遥远的海平面正好有了泛白的迹象。

    季橙第一次看日出,心情难免有点兴奋,视线望着远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生怕漏过哪一帧画面。同时还有些懊恼为什么偏偏今天手机没电了,不然还可以拍张照片纪念一下。

    刚想到这里,余光正好看见郁恒拿出手机像是准备拍照的样子。

    海风突然变大,直接把她头上的连帽吹到了后面。季橙下意识地偏头避了下迎面吹来的风,等这一阵过去后才转回来。

    郁恒又伸手把她的帽子戴回去。

    “你真的不冷吗?”她忧心道。

    他刚想说自己体质好得很,下一秒却看见她把肩上围着的毯子拿了下来。

    “一起披吧?”季橙展开毯子说。

    “……”好家伙。

    少爷他矜持了半秒就从她手里把毯子接了过来。

    然后展开、盖了一半在她肩上、另一半披在自己身后、再顺手把人揽到怀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习惯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放在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连膝盖受伤了走路不方便都不愿意让他扶,而现在后靠在他怀里居然都变成了很自然的举动。

    脑袋靠在他肩上后,季橙才感觉到这个人温热的体温,比她穿了两件衣服的温度还要高一点。

    “你体质太差了才热不起来,要加强锻炼,”郁恒强调了一下这件事,“我每天晚上都在健身房练两个小时以上。”

    季橙点头:“能坚持运动,为什么不能坚持听英语听力呢?”

    ……?

    这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他随口提议:“那行,我每天坚持听力,你每天坚持锻炼。”

    然后季橙不说话了。

    郁恒反应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盲点。

    “怎么了,不愿意?”

    “嗯。”

    “为什么?”

    “太累。”

    “……”他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季橙不想继续聊这个,伸手把袋子里的啤酒拿了出来:“现在可以喝吗?”

    “喝吧。”他顺手帮她拉开了罐子上的铁环。

    天色还不算亮,也看不清易拉罐里液体的颜色。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瞬间蹙眉。和昨天晚上程黛给她开的那罐果酒的味道完全不同,太苦了,苦得她忍不住卷起舌尖。

    郁恒观察着她表情,好笑着把她手里的酒拿过来:“不好喝?”

    “很苦。”她如实道。

    “啤酒都这样。”他又看了眼罐子上标注的酒精度,七度,也不算低了,“不喜欢喝就别喝了,不是还买了牛奶么。”

    但季橙却觉得这样不好。酒是她想喝他才买的,结果喝了一口因为不喜欢味道就不喝了的话,未免太任性了。

    所以还是把那罐啤酒拿了回来,然后克服着又尝了一次。

    虽然还是苦,但对比刚才喝的第一口来说,因为有所心理准备了,所以眉头倒是没再皱起。

    “我应该可以喝的。”

    但你看起来却并没有很自信的样子。郁恒笑了下,说了句“行吧”,自己也把另一罐啤酒打开了,然后熟练地灌了一大口下去。

    他喝酒喝惯了,这点酒精度感觉就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偏头看见她又喝了一口,可能是因为嘴巴小,喝的时候不小心从罐口漏了点酒出来,然后开始低头拿纸巾擦拭下巴。

    郁恒记得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拿了两根吸管来着,他伸手在袋子找了找,还真的摸到了。

    于是拿了根插进她的酒罐里,季橙轻轻地呀了声,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

    啧。他摸了下鼻子,怎么突然感觉跟养女儿似的。

    海天相接处渐渐显出了条橙红色的弧线。

    太阳就快要升起来了。

    巴尔蒙特曾写,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看看太阳和蓝色的地平线。

    季橙专注地望着远方,澄澈的眼底也映出了一抹橘红。

    马上初阳升起天光破晓,天边的灰蒙蒙的云层也慢慢的被耀眼的暖色侵透,同样被染红的还有广无边际的海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薄雾散去后这抹暖色也在愈发晕染扩散,很快整片海都闪出粼粼波光,就连沙滩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突破云层的日光耀眼到难以用肉眼直视,绵密的天际挑染着蓝紫,泛着波浪的海面悉数映出金色的霞光。

    美好得不可方物。

    季橙看得出神,下意识地便咬着吸管。

    等被美景所震撼的心重归平静时,一罐啤酒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大半。

    “郁恒!”她忽然回头喊了他一声。

    他应道:“在呢。”

    “你看到了吗,太阳升起来了!”声音依然很高,和她平时说法的方式已经不一样了。

    “看到了,”郁恒估摸着她应该是上头了,便把人揽得紧了点,“不用那么大声,我能听见。”

    “哦。”季橙听话地点头,而后刻意地压低自己的声音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一样。背景是一片火红的日出,她面颊呈现淡淡的酡红,眼底透着些许迷蒙,漏在帽子外面的每一根头发丝也都好像被染上了霞光的颜色。

    郁恒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厉害,但却丝毫没有想平复下来的念头。

    平静的风、明媚的海、温柔的云、自由的鸟和喜欢的人。

    好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