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做这个魔药的初衷已经达到了。当我碰到克洛伊的时候,我其实只想让她不要在沉醉在虚伪的幻想里。所以,其实,不管是奥克特的宝石、还是铎德的羽毛,都不如最后加入的第三个成分来的重要。”

    伊万屏住了呼吸:“你后来加入的第三个成分是什么?”

    “小詹娜想着克洛伊流下的泪水,怀着后悔的情绪流下的眼泪,可是无价之宝呢。”

    “也就是说……你在詹娜的幻境中最后想杀死克洛伊的行为都是故意演给她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意识到她心里唯一还存在的那份良知——也就是她始终忘不掉的克洛伊?”

    劳尔含笑点头:“对的,而克洛伊喝下了这个魔药,就会慢慢想起真相,想起……她真正的名字,精灵王族的克洛伊-蕾切尔。”

    “既然克洛伊可以想起一切了,那你不去找詹娜吗?”伊万困惑地问他。

    劳尔沉默了。

    许久,他才放下书,慢慢摇了摇头。

    “不用,恐怕以后都不用去找小詹娜了,也找不到了。”

    什么叫做……找不到?

    劳尔顿了顿,尽量言简意赅道:“她邀请了许多被黑暗腐蚀的邪恶之人进入她的内心世界,但是她并不具有精灵王族强大的承受能力。就算她成功利用了光明神的力量构建出了幻境,代价却是透支她本来就不多的寿命。其实那天,当最后世界崩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劳尔话语里略带残酷的意味让伊万愣了愣,他正想要追问的时候,就听见魔药店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那是克洛伊拜访劳尔但是徒劳而归的那一次留下的,虽然伊万当时暗示她这家魔药店的店长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但是克洛伊还是固执地把风铃挂在了门口。

    而他们两个人似乎像是有默契地,在回到魔药店的时候,都没有将那少女配色的风铃摘下来。

    于是它就一直这样挂在了客人们来来往往的门口。

    伊万不禁想,当时克洛伊来找劳尔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不远万里来到佩利亚难道只是夸夸他的新药自己很满意?

    当时自己整颗人都处在失魂落魄的状态,竟然没有细想就相信了她蹩脚的解释。

    她到底想和劳尔说什么?

    但是不管她当时想要和劳尔说的究竟是什么,现在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伊万看着门口,心里五味陈杂。

    风铃被拂过的微风带出流畅的旋律,就像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女结伴在门口嬉笑着打闹玩耍。

    伊万仿佛能看到在精灵族的后花园中,银发的小女孩手工灵活地编出了一个花圈,戴到害羞的雀斑女孩头发上,甜甜地笑着说“我的克洛伊真好看”,然后雀斑小女孩细细喁喁的回答被掩盖在了花瓣飘零的风铃声中。

    海市蜃楼一般的情景随着灰尘无影无踪。

    只剩下支离破碎的两个女孩,一个人生走到了尽头,另一个怅然若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而风铃声,依旧在风中摇曳。

    一如既往。

    ……

    任务显然在这个适合告别的深夜,真正成功了。造成世界分裂的症结点被纠正,或是从世界上被抹消,便是任务成功的衡量标准。在原本的时空行进线里,这个世界会由于詹娜的幻境和过去做下的一系列错事,对后魔物时代的信仰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继而分崩离析。

    而现在两个目标人物解决之后,真正考验魔王陛下的人来了。

    午夜的魔药店,伊万已经陷入了黑甜梦乡。

    门口的风铃也像是惧怕着什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让万物噤声的惧怕来源终于现身。

    那是一只红足蝙蝠飞过寂静无声的夜空,化作一个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

    莱林格尔抱着手靠在门口,看到人影的走动和声响的时候才侧头看向门内:“你怎么总是这么任性?任务成功结束了也不着急走,你难道还想让全世界知道魔王莫名其妙又复苏了吗?”

    “我倒没有这个念头,而且我必须要纠正一下:不是我不愿意走,而是你太心急了才对。难道你就这么无牵无挂?”

    从窗帘阴影中走出来的正是劳尔。

    ——或者说,是现在已经脱离开角色心境的楼羽笙。

    他眼里带着浅笑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被阴影勾勒出光亮的脸上和阿莱面容肖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表情。

    那是一副滋润得让人憎恨的幸福脸。

    而另一边,莱林格尔的眼底只有冰冷的夜色倒映在里面:“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引起我兴趣的事物了。美味的血奴也变得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反而是调查世界分裂真相的时候,还能激起一些我的好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