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抿紧了唇,沉默着。

    “帮帮我?”明娆又去拉他的衣裳,拉一下,说一遍,“帮帮忙,脖子痛。”

    虞砚深吸了口气,将手放在她繁复的发饰上,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别处,不去看她。

    从前怎么未察觉,她竟这般会对人撒娇。

    她对家人都这样吗?她的哥哥,她的娘亲,她的好友,都见过这幅动人的样子吗?

    她也用这么柔软娇媚的声音对着别人说过话吗?

    有些想法一旦开了闸,便不受控如脱缰的野马,思绪渐渐跑远,虞砚面上寒色愈发得重,眸光更暗,攥着发簪的手逐渐用力,指节青白。

    “嘶……”

    女子轻轻的抽气声将他从偏执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虞砚低头望去。

    女孩轻咬着下唇,约莫是痛得狠了,一双勾人的眸中雾蒙蒙的,手指蓦地收紧,将喜袍攥得发皱。

    虞砚喉结缓缓滚动,“这么娇气?”

    女孩迟疑地点点头,小猫儿一样地“嗯”了声。她以为他在嫌弃自己,便没敢抬头,错过了男人唇边浅淡的微笑。

    虞砚摒弃掉所有不合时宜的念头,集中精神,放轻手中动作,梳理着她的长发。

    这么娇气,这般怕疼,那今夜……

    明娆虽从小没有父亲疼爱,却也从话本里见过,恩爱的夫妻,丈夫会为妻子画眉,她想,这一世,总算有了个好的开头。

    就算往后他们没办法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做到举案齐眉,还是不难的吧。

    毕竟……

    繁重的头饰尽数摘下,墨发如瀑散在肩头,明娆偏过头,含羞带怯地凝望着他。

    毕竟他愿意为她卸下发冠,愿意为她梳发。

    明妘那句话说的当真对极了。

    老男人,最会疼人了。

    原本嫁过来,面对他时,还有些害怕,就像上一世那样。

    就算在心里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他会待自己很好,不要惧怕他,不要躲着他,可是安北侯的气场总是过于强大,尤其是那双凌厉的凤眸,淡淡一扫,她就忍不住退却。

    可是他此刻的样子,叫明娆更多了些踏实的感觉。

    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是她的夫君,自己不该心生怯意。

    明娆的目光逐渐坚定,唇角慢慢漾起笑容。

    以指为梳,虞砚小心翼翼地将她所有的发饰都去除,这才松了口气,垂眸望她。

    少女不知已看了他多久,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里头闪动的情愫,是虞砚看不懂的。心跳有点快,许多年都未有过这般慌张。

    他嗓子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声音发哑。

    他疑惑道:“你很开心吗?”

    明娆理所当然地点头,莞尔一笑,“开心呀,大婚是喜事,怎么会不开心呢?”

    她眼睛里盛着闪亮的星光,亮得人不舍得挪开眼。

    展颜一笑,胜过万物光辉。

    她笑得真诚,目光纯澈,答得更是自然,叫人忍不住信服。

    可是与他成婚,当真毫无怨言吗。

    “为何?”他舔了舔唇,有些紧张,“本侯,我……”

    “因为你很好啊。”

    因为你很好啊。

    很好啊。

    好……吗?

    虞砚心弦微动。

    他本能地觉得不能再这样与她对话下去,于是他克制着,不再看她,不再说话。

    可是有人偏偏不遂他愿。

    “侯爷,”她说,“还有衣裳呢。”

    虞砚心口发闷,手足无措,掌心开始冒汗。

    他别过头,“衣裳不会自己脱吗?”

    “能……只是我的手臂很痛,抬不起来。”明娆有些无辜地抬眸,诉说缘由,“昨夜枕着睡久了,有点疼,您就帮我解开外袍就好。”

    她想的很简单,只是外袍,对于虞砚来说是举手之劳。

    至于她为何对虞砚如此放心,那全是因为上一世,他新婚之夜也没对她做什么,他是个很有风度、很会照顾人的男人。

    而且……就算他想做什么,那也是情理之中,他们已经是夫妻,他若想圆房,自己也愿意,只是希望他别嫌弃自己什么都不会才好。

    寻常人家出嫁前,母亲都会给孩子送来启蒙的书册,明娆没有经历过,她不太懂,只约莫知道,大概很疼。

    想到自己娇贵的身子,又想到自己对疼痛格外敏感,明娆的脸蛋又泛起热意。

    不然还是慢慢来好了。

    明娆在男人长久的沉默下已经心生怯意,她红着脸,别过头,刚想说算了。

    虞砚突然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明娆怔怔地看着他。

    虞砚微仰着头,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瞧,见她没有任何勉强和抵触,才慢慢地抬起手。

    他先试探着,抬手拽住了她的衣带,挑起来,执在手中,指腹慢慢捻过绸缎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