跺了跺脚下的棉鞋,胡大妈看看墙上的挂钟,就剩一个小时了,姐妹聚会只怕是要迟到啊!

    要是死老头子出门前把碗洗了,也不会搞得她现在慌里慌张。

    想来想去,胡大妈越发来气,感觉胸口阵阵火焰升腾,猛地将小推车向后一踢,使劲将防盗门往外一推。

    “嘭!”

    “嗷!”

    唐重正边爬楼梯边刷手机,低着头没注意旁边,脑袋像颗乒乓球似的,直接被门来了一拍子。

    手机当场被打飞了出去,重重砸到墙角,人哀嚎一嗓子,下意识抱头倒地。

    眼前断电般一黑,根本来不及反应怎么回事,只剩下头上钻心的刺痛,让唐重忍不住问候对方母亲。

    靠!淦!操蛋!他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金星四溅,好半天有气进没气出。

    “啊呀!这……这可怎么是好……我,我不知道……”

    冬月的清晨,胡大妈风中凌乱了,站也不是蹲也不是,佝着身子,双手在棉袄的衣角上来回搓。刚才那夹核桃似的脆响,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欸……小唐?怎么是你啊!”看清楚地上的倒霉蛋是唐重,胡大妈这才找回语言组织能力,赶紧蹲过去把人扶起来坐好。

    还能是谁?特么就我住你家楼上!唐重捂着脑门,满肚子火气。

    刚下夜班,累得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还没到家呢,却在家门口扑了街。这黑手下得,真特么又准又损。

    偏偏这下黑手的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他现在的房东大妈。说起来,唐重已经拖欠她两个月房租了。

    “我说胡阿姨,我不就是工作忙,忘了按时交房租吗?你不至于大清早埋伏在这里,对我痛下杀手吧!”

    这……怎么就认定她是故意的了?胡大妈急得连连摆手,“没!没有!阿姨怎么能是那种人!”

    “那这事你怎么解释?怎么我刚走到你家门口你就马上开门,还这么大劲?你明知道门是向外开的,使劲开门本身就是危险行为。这事就是警察来了,也得先调查你的伤人动机。”

    怎么还要报警了?

    胡大妈可经不起吓,惊得心脏差点漏跳一拍,连忙把从起床到开门,前前后后的事原原本本念叨了一遍,只差把老头子几个钓友的家谱背出来了。天地良心,她真是大大的冤枉。

    但不管怎么解释,唐重仍旧不依不饶。

    “警察的事可以晚点再说,医院总该马上去吧?我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八成是被你打成脑震荡了!要是不赶紧找医生做检查,说不定一会儿就颅内大出血。我要是有什么好歹,你可跑不了!”

    怎么又要验伤了?胡大妈看着瘫坐在地的唐重,再看看他额上耀眼的大乌包,又是情急又是心虚,真不知该怎么处理。

    唐重脸上表情痛苦,心里却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正愁前两个月的房租没着落呢,胡大妈就自己送上门来,要是今天能发挥好点,说不定半年的房租都就有了。他虽不是故意上门碰瓷,但送上门的苦肉计,还就这么唱上了。

    胡大妈拿不出个主意,只不住地来回跺脚,好半天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抓救命稻草似的,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她试着联系自家老头子,那头没接,又拨通儿子的电话,对方说正开会呢,她没敢打扰默默挂了。

    老太太这下绝望了,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遇见这样的事啊!说她故意伤人,还要找警察,她怎么就成坏人了?

    一时间茫然无措,感觉天都塌了。胡大妈平时在老头子面前,都是被哄的那个,她这朵娇花,可经不起社会的风吹雨打,又气又急,眼眶竟渐渐红了起来。

    怎么还哭上了!

    都说女孩一滴泪,天上一颗星,老大娘眼泪的攻击力,也不容小觑!

    唐重确实是打算碰瓷敲竹杠,但这位胡大妈着实不经吓唬,这不还没谈到拿钱私了的正题嘛!他打心底知道,自己这事做得缺德,本来就没多少底气,胡大妈一滴眼泪落下来,他立马怂了。

    想想还真是丢人啊!欺负谁不行,居然沦落到欺负老太太!

    “哎呀,算了算了,就当我倒霉,以后多想着楼上有个我,开门注意点!”

    说着,唐重撑着膝盖准备站起身,可脑袋里一阵眩晕,脚下一软,他踉跄两步,赶紧抓着旁边的楼梯扶手。

    这回他可真没装。

    “还能走路吗?”

    “要不然,去医院看看吧!我去楼下找邻居帮把手。”胡大妈吸了吸鼻子,上前把人扶住。

    嘿,都高抬贵手放你一马了,怎么还主动往刀口上撞?

    唐重摆摆手,下意识去探额头的乌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了,就是擦破点皮。”

    胡大妈见对方确实不打算追究,思想包袱轻了,眼泪打住了,道理也想明白了。

    她的脑筋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改主意了。不管怎么说,祸是她闯的,不能坐视不管。

    “要不先到屋里坐坐,如果还是难受,咱们就去医院。”

    说着,胡大妈弯下腰来,帮忙拍去唐重身上的灰尘,又半拉半拽,将人带进家门,扶到沙发上坐下。

    看着唐重脑门乌包上挂着的血丝,胡大妈翻出柜子里的碘伏,小心翼翼给他涂上。过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又找来消炎药,端了杯水送过来。

    这下轮到唐重心里打鼓了。

    苦情戏没演成,现在倒成了东郭先生与狼。而自己,可不就是那只挨千刀的狼崽子嘛。

    唐重将两片头孢往嘴里一塞,接过水杯灌了进去。妈的,干坏事还是得靠天赋!

    思想斗争间,胡大妈已经从外头捡回了唐重的手机,翻过来一看,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