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风刺骨,室内则是一番火热景象。盆中炭火劈啪作响,应和着此起彼伏的叫牌声。

    数个回合过去,四人的脑门上已经被贴了好些纸条,胡头儿更是被贴得快要看不清手上的牌了。

    “哈!我赢了!你们三个快贴上!”胡头儿难得以一敌三扳回一局,激动地摇头晃脑。

    数根白纸条随着脑袋一齐晃动,落在老张的眼里,越发觉得诡异。

    无论胡头儿和赵力多么兴奋,他始终提防着唐仲,从未有片刻分心。能绷着情绪撑到此时此刻,他已快要精疲力竭。

    “嘿!愣着干嘛?贴上啊!”胡头儿看不惯老张扭捏的样子,一晚上玩扑克都垮着批脸,甩脸子给谁看啊!

    好不容易轮到他赢一局,处罚手段可不能糊弄过去!胡秉义抓起手边的白纸条,直接啐了一口唾沫上去:“磨磨蹭蹭的,来!老子给你贴上!”

    由不得任何反抗,胡头儿抓过肩膀,将纸条结结实实贴在老张的鼻梁上!

    “贴的啥呀?好像催命符!”唐仲故意指着老张的脸哈哈大笑,胡头儿和赵力对了一眼,跟着打趣:“我们几个,谁不像被贴了符的僵尸?”

    三人笑得前合后仰,头上纸条跟着上下翻飞,唐仲如鬼似魅的笑,胡头儿莫名其妙的针对……

    种种反常,已经让老张的情绪濒临崩溃。他越来越觉得,现下进行的根本不是什么游戏,而是一场前所未见的仪式。

    对!祭祀仪式!

    一张张符咒贴上他们的额头,等到额上被完全贴满,想必就是仪式完成的时刻!

    他恍然大悟,抬头望向唐仲。只见他正在得意地狂笑,那过分瘦削的脸庞犹如复生的干尸。而那对弯起的眉眼中,正透出缕缕幽光。

    祭祀!他们分明是等着被摄魂的祭品!

    “快停下!不要!不要!”老张心中紧绷的弦轰然断裂,他再也受不了了,奋力撕去脸上所有的纸条,踢开凳子就往里间逃。

    牌桌上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段沉默之后,胡头儿后知后觉地嘲讽道:“切,牌品不行!这才输多少!”

    城门下响过二更梆子声,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只怕夫人又不给开门了。

    胡头儿意犹未尽地取下脑门上的纸条,拍拍唐仲的肩膀,又朝赵力一挥手:“老子走了。”

    丧假时日未完,唐仲今夜不用值夜。简单洗漱过后,他举着油灯走到里间。

    此时的大通铺上,一左一右裹着两个被子堆,听见唐仲的脚步声,两个被子堆登时抖得更厉害了。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欺负他的时候干嘛去了?

    唐仲秉着烛火来回踱步欣赏一番,心满意足地往他们中间一躺,扯过被子睡了。

    今晚,他可要做个好梦。

    朝阳穿过菱格窗,在唐仲脸上留下如棋盘纵横交错的影子。

    他缓缓睁开眼睛,起身抻了个懒腰,身心舒畅,这是他在东城门上睡的第一个好觉。

    左右两坨被子里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也懒得管两个做贼心虚的小人。

    穿好衣裤理顺头发,他随手捡起外间桌上的冷馒头塞进嘴里,抬脚就往外走。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晴空碧蓝如洗,冬日暖阳普照大地。

    天气虽好,可惜城墙下的景致有碍观瞻。东城门两边的城墙下,此时正躺着一水的叫花子。

    他们四仰八叉地躺卧在地,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旁若无人地在身上逮跳蚤。

    想想对面西城门,道路宽敞街边整洁,再看看自己门跟前,邋里邋遢不堪直视,档次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唐仲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两手在大腿上抹了一把,走到乞丐们对面来回踱圈。

    一个个分明手脚健全,却不去谋正当活计,宁愿乞食为生,教人看了实在不耻。

    他们里头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八、九岁,混在一群老乞丐中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袒露着肚皮。

    年纪轻轻便沦落街头,风餐露宿,着实可怜!他的年岁,跟唐老三差不多吧!

    “喂!瘦皮猴!警告你,别他娘的用这种眼神看老子!”小乞丐察觉到唐仲的目光,正歪着头瞪过来,一脸嚣张。

    第12章 会员卡

    没看出来,人虽不大脾气却不小。

    唐仲走到他身前,正要蹲下,旁边两个中年乞丐立即支起身子戒备,目光里全是警告。

    小乞丐勾勾嘴角,抬手示意无碍,两个中年乞丐这才重新靠回墙上,继续在身上搓泥丸。

    “当差的,有屁快放!别挡着老子晒太阳!”

    小乞丐一脸不耐烦,唐仲识相地蹲下身子,笑容可亲。

    “小朋友,今年几岁啦?”

    “呸!你他娘的才是小朋友,老于,老郑,把他给老子哄走!”

    小乞丐一声令下,左右两个乞丐再次起身,抄起身后的棒子就朝唐仲挥来。

    唐仲眼疾腿快,连蹦带跳向外跑。饶是这样,后背心还是被棒子狠狠地捶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