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说完就走,没有半点等他回答的意思。

    唐仲哦了一声,捂着腰上的钱袋子朝东城门一通小跑。不是说胡头儿跟乞丐头子阿水不对付吗?现在都帮忙带话了,看来关系还可以嘛。

    一鼓作气跑回城门,唐仲望了一眼长长的阶梯,叉着腰直喘气。

    胡头儿却从城门通道里钻了出来,跟他点头打招呼。

    “一上午跑哪去了?找了你好久!”

    胡头儿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就往城楼上走。

    “我跟你说,昨晚回去我都没睡好,尽是琢磨斗恶鬼去了!要不咱们上去再切磋几把?斗恶鬼两个人能不能玩?”

    敢情着急忙慌叫他回来,就是为了打牌啊?唐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两个人打不成,但我有个新的玩法。不仅两个人能玩,一个人左手和右手都能玩一天。”

    “啥玩法,快教教我。”胡头儿的牌瘾着实大得惊人,赶紧把脑袋凑过来。

    唐仲清了清嗓子,郑重吐出几个字:“金钩钓鱼。”

    平日里,城楼的门一般是开着的。冷了烧炭火,热了脱衣裳,反正公家的炭火不要钱,没人会替林知县省着。但这会儿城楼门窗紧闭,唐仲觉得哪里怪怪的。

    胡头儿一心只有打牌,完全不顾其他,上楼时一个劲催促他走快些。

    终于上到城墙,胡头儿对他颇为嫌弃。

    “平时学学我,也练练拳脚,男子汉大丈夫,太虚了可不行。”

    说完,他自顾自走到前头,抬手推门。

    “娘的,大白天关什么门呐!”

    木门吱呀打开,随后又几声哐当脆响,像有东西倒在地上。

    胡头儿正要抬脚迈进门槛,忽然一道刺眼的亮光从暗处射来,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就在胡头儿偏过头去的瞬间,头顶呼啦作响,平时用来洗脚的木盆不知被谁置于门上,顷刻间翻倒过来,鲜红的血水从头顶一泻而下,将胡头儿浇了个透心凉。

    哐!木盆砸到胡头儿身上,复又坠落,在地上裂成三瓣。

    此刻的他仿佛一头愤怒的野兽,一双充血的眼睛怒目圆瞪,下一刻似乎就要冲出来,将无辜路过的人撕碎。

    “谁他娘的!出来!老子扒了你的皮!”

    第14章 冷馒头

    咆哮归咆哮,胡头儿站在门口鬼吼鬼叫一阵后,见没人跳出来,便很识相地进了屋,拿起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毛巾,端起脸盆,匆匆打水洗脸去了。

    门口的鲜血流了一大滩,扑面而来的腥臊气味相当冲鼻。

    唐仲踮着脚小心踩过去,捏起鼻子近距离观察一番后,终于发现了漂在血泊上的小撮浮毛。

    黑不溜秋的,倒像是,黑狗毛!

    再抬起头看向屋内,那亮晃晃的东西被卡在椅子上,正对着门口,分明是一面铜镜。

    这这这,又是黑狗血又是铜镜,在作法吗?

    再想到大街上莫名出现,叫自己赶紧回去的乞丐,唐仲倒吸一口凉气,这明显就是冲他来的!

    胡头儿只是误打误撞,分明是有人想把他当做恶鬼收了。

    邓二虎,老张,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唐仲既后怕又生气,此前装鬼吓唬他们,不过是为当初受欺负的少年出口恶气。

    好家伙,挨打不立正,竟然还敢还手?

    如今的他,可不是曾经那个只会任人欺负的「新来的」。

    上辈子吃头孢喝酒,死得弱智又憋屈。这一世,他带着后世的记忆,捡了天大的便宜,是要来挣大钱过好日子奔小康的!

    他才不是好欺负的软蛋!

    唐仲蹲在地上,将后槽牙磨得咯噔咯噔响,怒瞪的眼中明晦难辨,过于瘦削的脸庞青筋暴起,室外的阳光照到血泊,在唐仲的脸上映出一片诡异的血色,看上去阴森渗人。

    屋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非常轻微,但逃不过唐仲灵敏的耳朵。

    他立刻循着声音的方位追了出去,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地里装神弄鬼。

    人影在城楼背后一闪而过,唐仲拔腿便追,终于在追到城墙拐角处,看清了前面邓二虎的身影。

    邓二虎跑得虽快,奈何城墙上没有遮挡,视野一览无余。在唐仲怒喝一声后,邓二虎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城墙马面。

    所谓马面,是城墙上凸出向外的部分,三面皆被女墙包围,仅一面与城墙连接。

    快步赶到的唐仲伸开双臂,将邓二虎堵在马面的平台上。

    “不要过来!”邓二虎浑身抖如筛糠,像只受到惊吓的鸡仔,不住地往后退。

    身后就是数丈高的城墙,唐仲担心,若是被逼急了,邓二虎可能真会跳下去。

    “不要激动,有事好商量,你过来,我们回去慢慢说。”唐仲收回手臂,在胸前做了个禁止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