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仲惊魂未定,连大气都没喘匀,赶紧从地上爬过来。鬼知道老乞丐是被阎王退了货,还是回光返照,若是等下一口气提不上来彻底死了,那他也只能跟着赔上性命。

    “快!请大夫去!”

    坚决不能抵命,得救活老乞丐,让他醒过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乞丐们这下愣住了,纷纷望向阿水。

    唐仲干着急,急忙嚷道:“去呀!请大夫救命啊!”

    阿水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招呼老于过来:“去,想办法,好歹请个大夫回来。”

    老于张张嘴欲言又止,蹲下身子凑到阿水耳边:“能想什么办法,我们又没有钱!”

    “我有!我有钱!”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掉链子,唐仲抢白,立刻掏出腰上钱袋子里的三两银子。

    “快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

    褚大夫,城中本心堂的坐堂大夫,医术在整个清江县首屈一指。

    此时褚大夫刚施完针,正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装回随身的药匣中。

    “怎么样了?”唐仲最为关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别想活着走出去。

    褚大夫有条不紊地收拾药匣,面无表情地摇头。

    唐仲心里凉了半截,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够!”

    “什么不够?”阿水接过褚大夫的话头。

    “银子不够!”

    “他们中了草乌头的毒,好在所食不算多,呕吐时又将毒物吐出了大半,勉强保住性命。”

    “老夫先开副方子,你们找个人带着银子随我回去抓药。明日老夫要过来再施一遍针,后面少说还得换四五副药,也不多收你们银子,就再准备二两吧!”

    像是不会凫水的人,意外抓住了一根浮木,唐仲的命在一番扑腾后,总算是保住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抽了魂似的歪坐在稻草堆上。

    褚大夫已经收拾完毕,背着药匣站起身,在乞丐堆里环顾一圈:“走吧,你们谁跟老夫回去交钱?”

    一提到钱,乞丐们都偏过头去,阿水也若无其事地望向老乞丐,假装替他提了提盖在身上的旧毯子。

    切!一个个的,装得还挺像!

    唐仲自觉站起身来,这里除了他,全是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从破败的屋子里出来,唐仲这才看清楚,自己差点送命的地方原来是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城隍庙四周的空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筐子,像是用来装秽物的,看上去污臜不堪。

    往前走,是一条堆满了杂物的窄巷。随地丢弃的烂菜叶、两边笼子里吵嚷的鸡鸭,将整条巷子搞得臭气熏天。

    正常人根本不愿意到这些地方来,难怪乞丐们藏身于此,甚至打死人都不怕。

    从窄巷里钻出来,斜前方就是菜市场的后门。唐仲终于找回了熟悉的感觉,整个人也放松许多。

    “快些走,还有病人在等着呢!”褚大夫连声催促,唐仲赶紧跟上去。

    褚大夫的本心堂就在青牛街上,位置很好找,清江县衙隔壁就是。

    还没进门,唐仲就看见本心堂里等着的十来个病人。挤挤攘攘排在一起,谁也不怕被对方传染。

    队伍的尾巴上,是两个官差打扮的汉子,鼻子里都塞着布巾。见到褚大夫进来,两个官差直接插到最前头,凑到褚大夫跟前。

    “哎哟褚大夫,您可算回来了,都等您老半天了!”

    “可不是嘛,我俩身上都担着差事呢!快帮我们瞧瞧,今天还急着出城呢!”

    褚大夫放下药匣在桌案后坐下,却连眼皮都懒得抬,自顾自地挽着袖口冷冷道:“风寒罢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二位若怕耽误了差事,就赶紧打马出城去。若是想找老夫诊病,后边排队去!”

    “这……我俩真有急事,等排上队,怕是城门都该关了!”

    褚大夫摆手,示意两人退到旁边,让后面排队的病人上前来。

    “两位官爷时间紧迫,何不去城中别家医馆药铺看看?”

    没看出来,褚大夫这小老头儿还挺有个性,唐仲在这个时代,还是头一次见到跟官差说话如此横的主儿。

    两个官差碰了钉子,却也不敢发难,哼过一鼻子后,纷纷甩着袖子出去了。

    唐仲靠在门口,正要继续观摩褚大夫的风姿,忽然被他大手一指。

    “门口那个,过来!拿着这张方子,去隔壁交钱拿药!”

    当真连乞丐的钱都要挣?亏老子刚才还觉得你挺有种!

    唐仲在心里将褚大夫叽哩哇啦埋怨了一遍,身体还是老老实实走上前去,从褚大夫手上接过药方。

    隔壁是一间药房,房间中绝大部分空间都被一排排药柜占据,只在门口设了个等位的长板凳。

    小药童听到有人进来,忙放下手上的活计,从比他还高的药柜后钻出来,接过唐仲的药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摊开小手。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