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认知中,鸣冤鼓响府衙升堂的印象不同,阵阵鼓声之后,县衙大门仍旧紧闭,没有任何官差出来询问。

    少顷,终于有过路人看不过眼,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过年林知县休沐,下面的差役压根不会老实值守,早就回家待着去了。你们若遇上要紧的事,还是快想想别的法子吧!”

    别的法子?官府的存在,难道不该是百姓遇到难处时,最有力的后盾吗?

    唐仲五指紧握,朝县衙大门上狠狠捶了一拳。

    他愤然将手里的鼓槌丢到一边,抓过唐老三的胳膊,“走!去东城门!”

    今日东城门下,是赵力和老张在值守。

    虽说翻过年关已经算不得冬天,但春寒料峭,城门口风又大,若不是准备着关城门,两人此时应该还躲在城楼上烤火。

    左右过年这些天,城里的大官小吏都在休沐,像城门卫这样守着城门离不开人的苦差,县里估计没几个。

    能装模作样地待在城楼上,就算尽忠职守了。

    老张此时正搓着手,催赵力赶紧把城门关了,好回城楼上接着烤火。远远看见唐仲过来,他赶紧闭上嘴,露怯地往后头挪步。

    唐仲现下心急如焚,没多余的心思管别的事,径直走到赵力跟前。

    “你今日守城门,有没有看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娃。穿着灰褂子,头上扎着两个髻子,大概齐我胸口这么高。对了,她应该是独自一人进的城!”

    “这……”赵力在城楼上窝了一整天,也就开城门和关城门时下来走了两趟。天上的日头都没看上几眼,又哪里会看到什么小女娃。

    赵力摇头,却还是想要尽力帮把手。

    “出了什么事?”

    “我家妹子走失,很有可能进城来了。她若是进城,必定会经过东城门。”

    “别急,我这就跟你一起去找!”

    见赵力要走,老张这才上前几步劝阻道:“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该关城门了,此时你要到哪里去?”

    “反正胡头儿不在,晚半个时辰关门也没什么。我带他们去城外寻人,一会儿就回来!”

    也不管老张后面又说了什么,赵力带上唐家兄弟,大步朝城外走去。

    城门很快就要落锁,眼下是最后在城外寻人的机会。无论唐猛现在仍在城外的几率有多少,此刻都要尽力搜寻一遍才是。

    三个人兵分三路,赵力向左,搜寻码头附近,唐老三向右,去往成片的农田方向,唐仲则沿着回村的乡道,沿路查看。

    三人说好,无论是否有线索,都在半个时辰后回到东城门外汇合。

    乡道正对着东方的天际,沉重的墨色已经快要将天幕染尽,只在身后的方向留下些许光亮。

    日头落下,初春的夜寒不输严冬,刺骨的凉意重新席卷大地,带着潮气的河风吹打在脸上,让人不禁牙关发颤。

    入夜在即,乡道上早已没有行人。唐仲留意着每一处沟坎坑洼,但愈往前走,心头愈加不安。

    强烈的悔意萦绕心头,越聚越浓。

    自己早上就不该管束她,更不该撇下她带着其他弟妹进城。

    行为粗放怎么样?不守规矩又怎么样?只要大妹能平安无事地回来,以后无论她想做什么,自己都依着。

    说她没有个女孩的样,自己又何尝是个称职的兄长?他是家中兄长,是三个弟妹唯一的倚仗,却一直没能尽到兄长的责任。

    乡里人家,但凡能走路的娃娃,都开始学着帮家里分担家务了。

    自己这些日子里,却尽是在杂务中奔忙,全然没为家中多考虑几分。

    妹妹们满山乱跑,才记起教规矩,弟弟被人欺负,才想到该庇护家人。

    唐仲啊唐仲,但凡此前多用些心思在弟妹们身上,都不至于变成今天这副局面。

    但愿,妹妹如今就在某处等着自己,平安无恙。

    唐仲在心头默念,下一刻,却瞪大双眼,疾步走向道旁的一丛芦苇。

    身前干枯横折的苇叶上,正挂着一条红色的短绳。

    ……

    “你叫我们过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二哥,这是……大妹的头绳!”

    三人重新聚在一处,以这丛芦苇为中心,再次四下寻找。

    唐仲拨开芦苇丛,朝请江边找去,行出数十步后,在一处松软的沙地上,看到两枚小小的脚印。

    让他更加不安的是,脚印指的方向,正是清江。

    可偌大的河滩上,除了呜咽的江风和无垠的鹅卵石滩,已然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三个人沿着清江,上下河滩找寻了许久,直到头顶泛出星光,仍旧一无所获。

    见唐仲面色凝重,唐叔开解道:“或许,或许她只是路过江边,现在已经进城了。”

    如此最好,否则……

    唐仲不敢再深想下去。

    时候不早了,城门方向隐约有呼喊声传来。

    拖着不关城门,若一时半刻没人留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是被巡夜官兵发现追究下来,处罚可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