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他的话又被胡头儿有意无意地忽略,一直等到唐仲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起同样的问题,胡头儿才煞有介事地回答。

    “听说是外地来的一个富户,这两天要来咱们县里接儿子。不过,州府衙门的管事要亲自随队过来。”

    “州府衙门的管事?什么富户这么大排场?士农工商,官差什么时候轮到给商人开路行方便了?”

    胡头儿拿筷子头往赵力头上狠狠一敲:“快闭嘴吧!这话可不兴说!小心被外人听到说给知府大人,他老人家亲自过来打你板子!”

    稍加威慑后,赵力老实禁声,胡头儿满意地继续说道:“先打招呼,你们不许出去到处乱传啊!”

    “那富户姓杨,是做茶叶买卖的。听说他家小儿子本是去莱州游学,不知怎么的走到咱们县病倒了,家里人得了消息,备了车马来接人。咱们的知府大人,一直想争取杨家在永宁府开茶行。所以专程派了管事过来,以表重视。”

    说完,胡头儿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来,咂摸着胡子故作深沉。

    赵力却没转过弯,“还真是禁不起摔打的富家公子哥,有个头疼脑热就接回家,要说堂堂知府大人也真是的,何必巴结一个卖茶的?管他在哪开茶行,总归要被官差管着!”

    “不懂了吧?商人贩茶,每到一处都要花钱买引,每百斤茶叶引钱两百文,一年下来,光茶引一项就是千两甚至万两白银。各地州府衙门,可是抢着想招这位财神爷过去开茶行!”

    杨姓富商,外地来的,刚好在这时候病了?

    莫不是,那日在福兴酒楼门口看到的杨公子!

    “差爷!请问打尖还是住店?”

    大颐门外,伙计正朝唐仲礼貌招呼。

    “住店,要最好的房间!”

    “请差爷随我上楼!”

    跟别处酒楼不同,大颐门的伙计挑选的都是一些斯文面孔,给人彬彬有礼,不事张扬的感觉。

    想来,这便是高端酒楼的格调吧!

    此前他来过很多次,每回都是跟城门卫们吃饭,只在一楼打转。这回上到二楼住宿区域,他才进一步感受到大颐门的高档次。

    厚实羊绒毯,雕花菱格窗,楠木高脚桌案,还有走廊上五步一株的香草幽兰,无不彰显着雅致与品位。

    当真如城门口的广告词一般,大颐门,好品味。

    “这里几间就是店里最贵的房了?”

    伙计颔首,“宫、商、角、徵、羽,五种房间中,宫字号房间最为清雅安静,不知差爷还没有没别的要求,小人可为差爷逐一介绍。”

    “不必了,你下去吧!”

    “嗯?”

    趁伙计来不及反应,唐仲飞一般地冲到正对面的房间门前,使劲拍门。

    “杨公子!我有要事相商!”

    他记得,此前招呼他们的时候好像说起过,每回来清江县,都会住在大颐门。

    希望这一回不要例外才好!

    “差爷,您不能这般大肆叫嚷!快住手!”

    大颐门是高端酒楼,除非配合官府公干。否则不会透露住店客人的半点信息。唐仲只是个城门卫,没有半点办案的职权,只能出此下策。

    见里面无人应门,唐仲又跑到隔壁房间前。

    “杨公子,你住在哪一间啊!”

    “这里哪有什么杨公子,差爷若是再不住手,我就喊人了!”

    唐仲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转而又去拍第三间。

    “杨公子的病,不是闹肚子,而是被人下毒了!”

    吱呀,走廊尽头的房门打开,月白的衣角一拂而过。

    “让他进来吧。”

    唐仲甩开胳膊上伙计的手,立即撒腿奔过去。

    氤氲的药气在房间中弥散,几个小厮前后忙活,又是端热水又是投帕子。

    杨瑀的眉头紧蹙,望着床上面色枯白的男子,面露忧色。

    自打前日从福兴酒楼回来,齐安柏就呕吐不止,一病不起。

    他先后找了三位大夫上门问诊,问过情由之后,都说是吃坏了肚子。

    可两日过去,齐安柏的病情始终不见好,面色一日比一日憔悴。

    只当是小地方庸医遍地,杨瑀前日遣小厮快马带信回去,只说是自己病了,要家里请名医过来瞧瞧。杨家着急,很快备好车马找好大夫,想着一并接公子回去。

    脚步声止住,杨瑀望向门口的唐仲,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铁甲。

    “我不管你是哪里的官差?方才说齐公子中毒了?可有法子救他?”

    唐仲被面前的场面吓了一条,赶紧道:“快!去请青牛街本心堂的褚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