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今晚上就带人摸到凤关镇,将棺材店的老板和伙计一并捆了,直接运进寨子关起来就好。

    若是实在不放心,改日走船贩盐时顺道带上,随便弄到哪个海边荒村扔了便是。

    “不可不可!”唐仲听单九爷说完,立即阻止他这个危险的念头。

    “贩卖私盐蹲大牢,还能推说是生活所迫。但如此绑架囚禁,还拐带人口,弄不好就要闹出人命。这么做,跟有什么区别?我家里还有三个小孩呢!”

    单九爷:嗯?

    唐仲自知失言,赶紧换了种解释:“我的意思是,犯不上为了眼前的难题,反而弄出更大的麻烦。陈元宝和王九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两只鸡,说抓走就抓走。若是留下线索,被官府追查到这里,你们不就都得被牵连进来?”

    单九爷一向习惯了江湖事江湖了,跟他打交道的大都是江湖里漂的爷们儿,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打不过跑去官府报案的。

    既然唐仲身份特殊,还顾虑重重,不捆就不捆吧!

    单九爷头回有了一种,英雄竟无用武之地的无奈,道:“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做?”

    唐仲叹过一口气:“他捏着我的把柄,我必须正经画出个东西给他交差。可我实在想不出,到底什么物什既能把他唬住,又实则百无一用。”

    单九爷被说得有些迷惑:“为什么非要造无用的东西?”

    “因为只有东西卖不出去,才能让陈元宝亏银子,我才能出口恶气!”

    如此简单的道理,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单九爷却不以为然:“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不如换个思路,让他得到的东西过于有用。”

    “过于有用?”

    “不错!陈元宝不过是一介商流,无权无势,一旦拥有了超越身份的事物,是福是祸,可就都由不得他自己了。你不是想给出口恶气吗?到时候,自会有人帮你出气!”

    唐仲反复琢磨单九爷方才的话,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

    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

    从码头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舍近求远从西城门绕行到东城门下,唐仲远远瞧见,自己那位表叔,已经急吼吼地在城楼下来回踱步。

    王九守在前头,早一步看见唐仲过来,立即招呼自家掌柜往他这边瞧。

    “小仲你可来了!他们说你不在,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陈元宝装模作样地故作关心,唐仲只觉得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城门口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都行,只要不耍滑头,高家父子和你们一家,都会平安无事。”

    陈元宝此时此刻还不忘敲打一二,唐仲却懒得搭理,径直朝城门外走去。

    三人出了城门便沿着河边一直往西,直到远离开进出城门的百姓,唐仲这才掏出怀里的宣纸。

    “这上面画的东西,一个叫做马桶,一个叫做浴缸,你拿去着人打造吧。具体结构都画得一清二楚,以后别来烦我了!”

    陈元宝急切地接到手中展开,细细端详。

    王九也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凑在一旁来回瞧。

    片刻之后,陈元宝的神色由喜转怒,放下图纸,气势汹汹朝唐仲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唐仲一脸无辜,“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你唬我是不是!这劳什子马桶,不就是在恭桶上面加了个水箱而已,每次如厕之后,需得重新挑水将水箱装满,谁会要这么个费事的玩意儿?”

    “还有浴缸,不就是把木桶改长吗?这样一来,洗澡水岂不是凉得更快?谁会买!”

    唐仲「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看来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你们明日下午再来,我重新想两个家用器物便是。”

    “故意耍花样是不是?”

    “怎么会……”

    说话间,三人身后的码头逐渐嘈杂起来。

    一艘货船正缓缓抛锚靠岸,几个汉子从船上跳下,踏着水花将纤绳固定在码头边的基桩上。

    只见一位船老大模样的精干老头,从艞板快步下船,转身嘱咐身后抬箱子的两个水手脚下小心些。

    但不知是箱子太沉,还是手脚太笨,两人行到艞板中央时,前头的汉子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身后的箱子直接重重磕在艞板上。

    刹那间,箱身倾斜侧翻,箱盖应力打开,箱中的银白事物纷纷落水,惹得岸上船老大厉声叫骂。

    “娘的!还不下水捡回来!老子这里可有数,每少一锭就抽你们十鞭!”

    王九看得真切,忍不住扯了扯自家掌柜的胳膊肘:“我看见了,刚刚掉水里的是……”

    “银子!”陈元宝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前头,又岂会没看见?

    他眼睁睁地瞧着水手们纷纷下饺子似的跳进河中,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银锭子从水里摸起来,一排排摆在码头上。

    银子!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从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银子!

    陈元宝本就生了一双势利眼,见到如此巨额的银子横在眼前,犹如苍蝇嗅到腐臭,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