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平时生意还算不错,来到展销会上,却是如此潦草。在她看来,全是拜隔壁摊位上的崔娘子所赐。

    这位小娘子好不要脸,为了吆喝自家那点蹩脚货,不惜用套哄男人的手段招揽生意。

    一把娇滴滴软绵绵的嗓子,隔得老远就开始喊,生生把路过客商的魂都叫了过去。

    “呸,老身最看不惯你这副装柔弱的腔调,做样子给谁看!”

    说到气头上,余阿婆忍不住在对方身上拍了一把。

    无独有偶,被骂的崔娘子看似柔弱委屈,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余阿婆的手刚刚触到肩头,她便顺着力道自觉往前一扑,趴在地上立即哭得凄天惨地。

    “打人啦!余婆子欺行霸市打人啦!有没有天理王法呀!”

    看场子的胡头儿匆匆赶来,闯进围观的人堆,“谁在会场生事?都起开!”

    看清楚是两个妇人的争执后,他没做多想,立即决定先把她们拉开,不要耽误其他人谈买卖。

    见到胡头儿过来,趴在地上的崔娘子腾挪两步,一把抱住他的左腿,开始哭诉申冤。

    “求差爷做主,民妇规规矩矩做生意,却平白遭人嫉恨,被这婆子欺负得好惨!”

    胡头儿一介莽夫粗汉,哪料到崔娘子还能像个挂件似的傍在腿上,下意识急忙去推,手伸出去又觉得不妥,生怕惹出是非。

    “快撒手!有事起来说,撒手!”身为有妇之夫,要是被自家夫人知道,回家可怎么交待!

    余阿婆可不想由着崔娘子卖惨,跟着快走两步上前,不遑多让,也一把攥紧胡头儿的右边膀子:“她做生意的那些门道,老身清楚得很,就是闹到县衙也有理!身正不怕影子斜,老身倒要看你俩如何勾勾搭搭!”

    胡头儿一脸错愕:“屎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谁他娘的勾勾搭搭了?”

    崔娘子抬起头来,哭得梨花带雨:“差爷,您瞧见了吧?民妇就是这么被她诋毁的,快把这老不死的押走吧!”

    胡头儿咬牙切齿:“你他娘的也少说几句!”

    等唐仲和巡逻的差役赶过来时,围观的圈子越来越大,整个会场上已经没几家商户在正经做生意,都伸长脖子看热闹。

    “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吵架啊!”

    唐仲吼了两嗓子,但作用不大,便请差役们帮着疏散人群,自己则赶紧钻进人堆,解决根本问题。

    “哟,又来一个!差爷你来得正好,快评评理,有人在展销会上勾引男人,是不是该撵出去?”

    “余婆子胡说,分明就是你撒泼耍横!”

    两个妇人没有要休战的意思,隔着胡秉义这堵人墙,依旧精力充沛,看样子还能再战三百个来回。

    可怜胡头儿左右脱不开身,急得原地跺脚。

    唐仲没功夫厘清孰是孰非,只想赶紧恢复会场秩序。于是上前几步,摆出正经官差的派头:“有必要告知两位,展销会参会规则第一条,若是恶意破坏交易秩序,影响会场氛围,将会被我们立即逐出会场,之后不再给予参展资格。”

    “什么?明明是她先……”

    “民妇冤枉啊,她污人清白……”

    不等两人辩解,唐仲继续公事公办:“念你们是初犯,暂时不予驱离,若不及时悬崖勒马,继续惹是生非,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番威胁下来,余阿婆和崔娘子吓得双双闭了嘴,手上也松了力道。

    胡头儿如释重负一般,赶紧和两人拉开距离,躲到唐仲身后去了。

    “娘的,比我家那只母老虎还难对付!”他劫后余生般拍胸口顺气,低声问起:“对了,那啥参会规则,写哪的?早知道我就提前背几条,也好吓吓她们。”

    “我刚刚现编的,明天就写到牌子上立出来。”

    胡头儿:……

    不多时,围观者散开,会场上又渐渐响起吆喝和砍价声。

    余阿婆和崔娘子相看两生厌地对视一眼,双双回到摊前。

    碍于眼下的局面,两人嘴上不好再说什么,但在彼此心里,这事绝没完!

    为期两日的展销会顺利结束,大部分商家都如愿与外地客商签下订单,为自家商品拓宽了销路。

    唐仲像个等待先生检查功课的学生一般,正在县衙后院偏厅中,向柳同知复命。

    这处偏厅,正是大半个月前,林知县审问他勾结商人的地方。

    没想到,数日不见,厅中陈设已经大改。

    先前两侧博古架上的珍玩,被撤换一空,换上了满满当当的书册。

    正对大门的一套太师椅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桌案,以及靠墙堆叠的数箱卷册。

    此时的柳同知大人,正将头埋于桌案上的文山卷海中,仔细翻阅唐仲递上来的展销会总结。

    “嗯,做得确实不错。”

    柳大人一直仔细看到最末一行数据,才抬起头来,赞许道:“两天时间,就做成了四百一十五单生意,成交八千七百三十五两二钱,当真了得呀!”

    唐仲也不谦虚,大方地接住柳同知的夸赞:“属下幸不辱命!以后每月初的头两日,都将举行展销会,长此以往稳扎稳打地做下去,清江的商业定会渐成气候。”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对得起当日柳大人的狱中嘱托。

    想到柳同知还有别的公事要忙,唐仲觉得既已交差,自己也不便多耽误,便告辞道:“属下在东城门还有差事,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