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一只迷途的鸟雀误打误撞,从兵器库墙上的透气窗中钻了进来,扑腾着翅膀在房中四处乱飞,一时之间找不到回去的路。

    只见阿宁纵身一跃,脚尖在垂直的墙壁上轻轻一点,身影腾空翻转,而后轻盈落下,好似一枚柳叶在风中打了个旋儿。

    片刻功夫,阿宁已经站在原地,抬臂摊开手掌。

    方才那只鸟雀立即从她掌心中飞出,奔着大门的方向扑腾而去。

    嘶!

    唐仲和老耿对视无言,双双倒吸一口凉气。

    好利落的身手!

    接下来的数天里,兵器库中又忙活了起来。

    跟之前整日叮叮当当打铁的场面不同,这一次,唐仲特地请负责后勤的军士帮忙,在宁州城中采购了大量皮革。

    猪皮,羊皮,牛皮,狼皮甚至是蛇皮。但凡市面上能够想办法弄来的皮革,都尽数采购回营,一一尝试比对。

    经过反复的权衡与比较,最终选择了牢固的齐州黄牛皮,作为翼行衣的主要材质。

    接下来,便是对翼行衣形状的确定。

    唐仲上辈子在电视里,不止一次看到过翼装飞行的画面。但要将翼行衣的完整结构,原原本本地复制下来,几乎是不可能。

    反复的回忆和与鸟雀蝙蝠的翅膀比对,唐仲在纸上画出了大致的结构,又跟老耿仔细推敲修改一番后,最终缝制成第一件翼行衣。

    在翼行衣身后的背囊中,还装进了一个折好的降落伞,也是反复商榷后,用耐磨抗造的蜀地荆麻制成。

    数天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只等待接下来的试验时刻……

    初生的朝阳刚刚在海天一线处露头,立即在岸边的蓑草与荒石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鸟雀们纷纷离巢而出,鸣叫着盘桓周旋。崖边呼啸的海风,在此时渐渐止息,似乎也在凝神以待。

    垂直耸立的崖壁之下,海浪不断拍打而来,激起层层白色碎浪。而在崖壁之上,阿宁正穿着新制成的翼行衣,静静注视着海面。

    明明是生死重任,她却视为寻常,似乎在很久以前的岁月里,她便已在生死边缘趟过无数个来回。

    “准备好了吗?”

    良久,反倒是阿宁偏过头来,望向一同站在崖边唐仲和老耿,问出这句话。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进行过数次试验。但都是用木头扎成人形,捆绑在翼形衣上,从崖壁处丢下去。

    最近几次试验中,木人都成功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才没入海水中,想来已无大碍。

    但这一回,是第一次用真人来试验,唐仲心里没底,临门一脚时,还是不由得大气退堂鼓:“要不然,我和老耿回去再多试几次,更稳妥一些。”

    “对对!”老耿在旁帮腔:“还是稳妥为好。”

    “不必了……”阿宁依旧冷淡回应,丝毫听不出一丁点紧张。

    “拖延无益。”

    深吸一口气,阿宁望了眼远处升出一半的赤红朝阳,紧接着提身轻跃,脚尖在崖壁前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使劲一蹬同时舒展双臂。

    如同一只离巢的雨燕,张开双翼,朝崖下俯冲而去。

    唐仲和老耿双双惊呼出声,眼睛紧紧捕捉她的身影,一齐往山崖下望去。

    只见那道黑色的影子,极速向斜下方飞去。

    时机不巧,崖下海风忽然涌动,将阿宁的身形吹得有些晃动。

    唐仲此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心里狠狠揪了一把。

    却只见崖下的阿宁凌空转身,立即有数条极细的绳索从腰间射出,绳索一头系着钩爪,刹那之间插进斜上方的崖壁之中。

    被腰间的拉力一拽,阿宁顺势收起双臂,身体朝着崖壁方向急甩而去。

    从上向下望,她整个人好似一只荡起的秋千,被数根绳索重新拉回到崖壁上。

    看到阿宁平安无事,唐仲和老耿这才长舒一口气……

    “双臂之间的尺寸小了一些,不足以承受我的重量。再有,翼装飞行跟风力息息相关,下次再试时,需等一个风更小的时机。”

    阿宁从崖下登上来时,说的就是这样一番话。

    冷静沉稳,干脆利落,对于自己方才的危险处境,却不置一言。

    她发丝上还沾着水珠,手背也有一处明显的擦伤。但阿宁脸上的表情却和之前一样。

    或者说,在任何情况下,她的神情永远是这般平静。仿佛刚刚惊险万分的试验,只是小姑娘去山坡上采了朵野花一般。

    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姑娘,唐仲发自内心地佩服,更难以想象,她加入虎翼卫之前,究竟是何种身份。

    能被选入虎翼卫,阿宁身上的本领,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又是一个多月的筹备,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夏日傍晚,彭道长凛然站于岸边,望着天际处越来越深的墨色,缓缓闭目。

    未几,他的手指开始快速掐算,口中依稀念念有词。

    而在他身后,是已身着铠甲的程离。

    不多时,彭道长重新睁开双眼,回身朝程离禀道:“今夜戌时三刻东风起,子时二刻风止,浓云蔽月,不见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