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庚放轻了动作,半跪在地上,扶起柏青霄靠在他腿上。着急地抬袖想给他擦擦唇边血迹,又发现自己刚在泡药泉没穿上衣。只能提起柏青霄自己的袖子,小心地给他擦了擦脸。

    “怎么回事?谁伤了你?师尊?师尊。”裴庚急的不行,感觉柏青霄现在就像个易碎品,他动作大一点人就给伤着了。“你醒醒。”

    他这个时候倒是后悔自己没走医道,不然早就亲自给柏青霄治疗了。

    裴庚翻出丹药,拔开塞子倒出几颗回元丹就试图往柏青霄嘴里塞,却塞不进去。

    “师尊你先醒醒,张嘴吃药。”

    “吃了再睡。”

    聒噪。

    柏青霄抬手,以袖捂唇闷咳几声,青衣袖袍上溅了血花。

    他从虚无中找回几分意识,眼睛睁开一条缝,才看清面前一个陌生的裸、男叼着颗丹药朝他亲来。

    柏青霄眼睛瞪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摁在那人脸上,把人推开,“滚啊!”

    他一下子被吓清醒了,睡意全无,小心肝砰砰跳,定定瞪着面前这人。

    他刚看到了什么?

    他刚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穿衣服的变丨态!

    “这位兄台,虽然我自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大可不必如此趁人之危、强人所难!”柏青霄面不改色道,“告辞!”

    说罢扭头爬起来就要跑。

    不料有心无力,腿脚发软,一个踉跄,摔进一个怀里。柏青霄连忙挣扎。

    裴庚叹了口气,死死抱着柏青霄的腰拖着他,不让人跑,“师尊!是我啊!这才几年,你又认不出我来了?”

    又?

    柏青霄停住了动作,他狐疑地转身,一手撑着那人的肩膀推开距离,直起身上下打量着。

    这张脸剑眉星目,神明爽俊,一双眸子漆黑若深渊,似乎的确有几分眼熟。

    可却不复当年高挑消瘦的少年体型,反而体魄矫健,裸露的上身有着浅浅的伤疤,宽肩窄腰,连裤子都在滴着水。

    此刻一脸着急拥着他。

    柏青霄犹豫着喊了一声,“小七?”

    裴庚眼睛一亮,“师尊!”

    是他的小七啊。

    柏青霄心下一定,懒懒坐下来,疲惫像海水朝他涌来。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起誓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柏青霄挨着裴庚打了个哈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为师亟需休息,不许吵。再吵把你拔光毛下锅炖了。”说着说着,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嘴里。

    这熟悉的威胁,裴庚一时说不上怀念还是好笑。

    他再低头一看,柏青霄说到做到,直接闭眼就睡了。

    在他怀里。

    裴庚眸色微沉,“师尊,这么信得过我么?”

    没有人回答。

    裴庚把人抱紧了些,左右寻着别的更好的憩息地,把人带过去。

    等他给柏青霄把脉,这才知道柏青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强撑着几乎爆体而亡的输出,与大乘期一战后,灵力枯竭。

    却还竭力压榨自己的丹府,继续催动玄华老祖给他那蕴含着渡劫期剑意的玉佩,甚至最后还强行催动了玉烟仙尊给他的攻击性法宝。

    他最后的意识,估计就是把自己送入火羽岛之中。手里还紧紧握着用剩一次的储存剑意的玉佩。

    现在的昏迷不醒,恐怕并非是他能选的,也不是口头那一句‘休息’那般简单。

    哪怕裴庚不懂医术,只一探入空空如也的经脉,便能看到那斑驳伤痕布满脉络,连着体内的元婴都休眠了。

    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有力气和他开玩笑,假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这人怎么能这样!

    裴庚皱眉,连忙把人扶起,输入灵力,喂药。他摸了摸柏青霄苍白冰冷的面孔,头一回心里生了那般大的怒气。

    是谁?

    到底是谁?

    他忍着冲昏理智的怒意,给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捏着净身符上好药,方才感觉温度回来了几分。

    他扶着柏青霄躺下,取出一件漆黑的外衣,拢在柏青霄身上。

    花田旁,药泉侧,浓郁的灵气正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修士。

    裴庚揉开柏青霄右手,拿出那枚玉佩,探入神识一看,顿时若有所思。这剑意,他倒是见过几次,显然是玄华老祖的杰作了。

    他再拉起柏青霄左手,掌中在灵力刺激下,显现出鲜红的秘境印记。

    裴庚抬手,掌心覆在柏青霄的手上。

    印记连同外界,柏青霄从哪进来的,按理回去时也该在那个地方。

    于是裴庚顺着本就与他关系不浅的秘境印记,能够以神识窥探到外界。

    那几近入魔的大乘修士,身上戾气横生。

    瞎了一双眼,一边吼着柏青霄的名字,一边疯了般以剑劈砍着四周无形的空气假想敌。法力顺着剑刃扩散出去,把周围砍的尘土飞扬,一片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