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十八哈哈大笑,说道:“这两句话说得好,老子在江湖上听人说过了几千百遍,有福共享的家伙见得多了,有难同当的人却碰不到几个,咱们走罢”

    韦小宝以右肩承着那人左臂,打开房门,走到厅上,众人一见,都是骇然失色,四散避开。

    花姐见此心中焦急万分:“小公子,你这是作甚?”

    韦小宝明白她从这里离开,还是这般情形,若一句话不留,恐怕花姐要受罚,便说道:“花姐,我送这位朋友离开,你不必担心受到牵连,至于我的家人,我自会派人送信。”

    茅十八笑道:“这般情形还敢认我做朋友,你当真不怕?”

    “何惧之有?”

    “好好好!”说罢两人便走出丽春院,巷中静悄悄的竟然无人,想必众盐枭遇上劲敌,回头搬救兵去了。

    茅十八转出巷子,来到小街之上,抬头看了看天上星辰,道:“咱们向西走!”

    走出数丈,迎面赶来一辆驴车,茅十八喝道:“雇车!”赶车的停了下来,眼见二人满身血污,脸有讶异疑忌之色。

    茅十八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约有四五两重,道:“银子先拿去!”

    那赶车的见银锭不小,当即停车,放下踏板。

    茅十八慢慢将身子移到车上,从怀中摸出一只十两重的元宝,交给那小孩,说道:“小朋友,我走了,这只元宝给你。”

    韦小宝想要的可不是这元宝,想她灵鹫宫的少宫主,要多少银钱没有,更何况她要的是跟茅十八上京,然后被海大富抓走,便道:“咱们只讲义气,不要钱财,你送元宝给我,便是瞧我不起,你身上有伤,我送你一程。”

    茅十八一怔,仰天狂笑,说道:“好极,好极,有点意思!”将元宝收入怀中。

    韦小宝爬上驴车,坐在他身旁,车夫问道:“客官,去哪里?”

    茅十八道:“到城西,得胜山!”

    车夫一怔,道:“得胜山?这深更半夜去城西吗?”

    茅十八道:“不错!”手中单刀在车辕上轻轻一拍。

    车夫心中害怕,忙道:“是,是!”放下车帷,赶驴出城。

    茅十八闭目养神,呼吸急促,有时咳嗽几声。

    得胜山在扬州城西北三十里的大仪乡,南宋绍兴年间,韩世忠曾在此处大破金兵,因此山名“得胜”。

    车夫赶驴甚急,只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山下,说道:“客官,得胜山到啦!”

    茅十八见那山只七八丈高,不过是个小丘,呸的一声,问道:“这便是他妈的得胜山吗?”

    车夫道:“正是!”

    韦小宝倒是知道原著,这车夫并未骗人,便道:“这确是得胜山,我曾听人讲过,再过去一点子路,便是英烈夫人庙了。”

    那英烈夫人庙供奉的是韩世忠夫人梁红玉,扬州人又称之为“异娼庙”。

    梁红玉年轻时做过□□,风尘中识得韩世忠。

    扬州□□每年必到英烈夫人庙烧香许愿,祈祷这位宋朝的安国夫人有灵,照顾后代的同行姊妹。

    茅十八道:“你既知道,就不会错,下去罢。”

    韦小宝跳下车来,扶着茅十八下车,眼见四周黑沉沉地,便明白茅十八所想,此地甚是荒野,躲在这里,那些贩盐的贼坯一定找不到。

    赶车的生怕这满身是血之人又要他载往别处,拉转驴头,扬鞭欲行。

    茅十八道:“且慢,你将这个小朋友带回城去。”

    车夫道:“是!”

    韦小宝道:“我便多陪你一会,明儿一早,我好给你去弄些吃食,否则这荒郊野岭,你又身受重伤……”

    茅十八听出韦小宝话中未尽之意,便道:“你真的要陪我?”

    韦小宝道:“没人照顾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这世间便少了位好汉。”

    茅十八又是哈哈大笑,对车夫道:“那你回去罢!”车夫忙不迭的赶车便行。

    茅十八走到一块岩石上坐下,眼见驴车走远,四下里更无声息,突然喝道:“柳树后面的两个乌龟王八蛋,给老子滚了出来。”

    韦小宝早就知道这树后有人,此刻并不觉得意外,只见柳树后面两人慢慢走了出来,两人白布缠头,青带系腰,自是盐枭一伙了。

    两人手中所握钢刀一闪一闪,走了两步,便即站住。

    茅十八喝道:“乌龟儿子王八蛋,从窖子里一直钉着老子到这里,却不上来送死,干什么了?”

    韦小宝心中明白,他们要查明这人到了哪里,好搬救兵来杀他。

    那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转身便奔,茅十八急跃而起,待要追赶,“嗳”的一声,复又坐倒,他重伤之余,已无力追人。

    韦小宝不便展露武功,于是假装悲伤痛哭:“啊哟,你怎么死了?死不得啊,你不能死啊!”

    二名盐枭正自狂奔,忽听得韦小宝哭叫,一怔之下,立时停步转身,只听得他大声哭叫:“你怎么死了?”不由得又惊又喜。

    一人道:“这恶贼死了?”另一人道:“他受伤很重,挨不住了,这小鬼如此哭法,自然是死了。”

    远远望去,只见茅十八蜷成一团,卧在地下。

    先一人道:“就算没死,也不用怕他了,咱们割了他脑袋回去,岂不是大功一件?”另一人道:“妙极!”

    两人挺着单刀,慢慢走近,只听韦小宝兀自在捶胸顿足,放声号啕,一面叫道:“老兄,你怎么忽然死了?那些贩私盐的追来,我怎抵挡得了?”

    那二人大喜,奔跃而前,一人喝道:“恶贼,死得正好!”抓住了韦小宝的背心,另一人便举刀往那人颈中砍去。

    突然间刀光一闪,一人脑袋飞去,抓住韦小宝之人自胸至腹,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茅十八哈哈大笑,撑起身来,韦小宝假哭道:“啊哟,这位贩私盐的朋友怎么没了脑袋?你两位老人家去见了阎王,又有谁能够回去通风报信哪?这可不是糟了吗?”说到最后,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