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08

    时间有短暂的停顿。

    楼齐没有动,于是看见旁边的青年耷拉着眼皮,身体摇摇晃晃的,全靠握着他袖口的手支撑着身体。

    左右几下,终于完全栽了过来。

    游烛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楼齐身上,不算重,却还是因为惯性后退了两步。

    黑色的发扎着耳根,脖子,间或透过发丝感觉到一点皮肤的热度。青年的身体很软,像一颗烤化了的棉花糖,甜而腻。

    不知是否美味的,荼蘼味的棉花糖。

    楼齐顿了下,伸手推了推游烛,没有推动。

    “我看你不是感冒,是发烧了。”他说。

    “嗯……不知道,你摸一下?”

    青年说着抓过楼齐的手,在他未反应过来前,按在了额头上。

    手掌猝然感受到的滚烫温度,像触到一杯装满热水的瓷壶。

    楼齐于是视线向外,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周围。

    司长安正蹲在火堆旁用木棍戳剩余的火星,不知名的鸟飞向旁边森林,叫声与虫鸣此起彼伏,塞满了空气。

    还有他耳边不属于他自己的呼吸声。

    “我看你脑子是烧糊涂了。”

    “是啊。”趴在他胸口轻声应下的声音,“脑子本来就烧糊涂了。”

    楼齐不想再和不清醒的人废话,他直接就着游烛抓住他的手反拉住他。

    有些踉踉跄跄,勉强跟上步伐。好在很近,很快被拉至床边。

    “到了。”

    被松开了。

    游烛愣了愣,下意识抓住转身想要离开的人,又慢慢松手。

    迟迟“哦”了一声,踢掉鞋子,钻进了被子里。

    楼齐刚起床没多久,被窝里还是暖和的。

    青年将自己紧紧裹住,又伸手去解衣领领口。

    楼齐双眼微眯。

    难道,他还打算luo睡吗?在他睡了一夜的被子里?

    “不准脱。”

    已不觉间严厉的语气。

    楼齐知道这个人有多离谱,能对着几乎陌生的他提出亲吻的要求,能在……被他撞见后,依然毫不遮掩的……

    然而那人却只是愣了愣。

    黑色碎发散在枕头中,手指顿在原处,几乎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却还是看了楼齐一眼,委屈的好像被他欺负了。

    “你这么凶干什么。”

    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能脱就不能脱。”

    手指扯了扯,厚重的被子盖住了脸,只剩浅短的发丝。

    楼齐:“……”

    楼齐在原地顿了顿,最后还是又走了回去。

    虞游烛现在是病人。

    他坐在床边,伸手扯了下被子,被拉出一条缝。

    楼齐说:“你的身体很烫,不要捂太紧。”

    “可是,我觉得水里很冷,我真的快要被冻死了……哥。”

    果然,烧到不清醒了吧。

    楼齐说:“我不是你哥,而且,我已经把你提出来了。”

    “真的吗?”

    青年向上蹭了蹭,勉强露出一双灰色的迷蒙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没有了那轻浮的浪.荡的表情,单纯的像是黑夜新月,纯粹的不含丝毫杂质,像小孩子。

    隔着厚重被子,发出的声音。

    “谢谢你救我。”

    如果将他从那个浅浅的水坑中拉出来,也算是救了他的话。

    楼齐没有认领。

    就算他不在,他也是可以自己站起来。

    那是淹不死人的高度。

    但是楼齐不想和一个病人过多纠缠,他只是对他说:“睡吧。”

    果然很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传来深深的呼吸。

    木门关住。

    许久。

    床上的人眼珠左右转了转,却还是没有睁开。

    游烛:【这就是你所说的‘可以修复不致命伤害’?连一个感冒都治不好。】

    等游烛发现自己靠在楼齐身上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后,有一瞬间他想杀了这个人。

    系统:【……】

    系统很尴尬。

    它们可以用的内存就那么点,升级了人工智能后,其他功能……自然是要砍掉一点的嘛。

    比如说修复身体速度变慢慢慢。

    这很难想象吗?

    但是系统不敢说,它怕游烛又屏蔽它。

    总觉得,宿主先生对它没有升级前温柔呢。

    系统:【系统已在全力修复中,还请宿主先生耐心等待。】

    游烛:【不了,修复的这么慢,别修了。】

    ——————————

    游烛这一睡整整睡了一上午。

    早餐只吃了一小口,临近中午时,楼齐和司长安带他下山看医生。医生给他挂上吊针,游烛换了个地方继续睡。

    三人和何芳蕊终于会合,可惜录制已经临近结束。

    下午四点,几人坐着游船离开小岛。

    打完针,游烛的烧已经退了下来,只是精神依旧不太好,耷拉着脑袋像淋水的狗狗。

    一路上其他三人聊着天,他靠着船栏闭着眼睛,一个字也没有说。

    直到终于上岸,几辆车停在岸边。

    何芳蕊朝几人挥了挥手,上了经纪人的保姆车。楼齐的司机已经等了许久,正是上次不小心“撞”上游烛的童一。

    不远处,两辆黑色轿车并排停着。在看见司长安的瞬间,裴昀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长安。”

    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司长安听到声音抬头,裴昀站在未点亮的路灯下,目光相对的瞬间,眼神笑容温柔至极,像是正等着他一样。

    “我来接你回家。”

    那一瞬间司长安有些恍惚,这其实是他曾经幻想过许多回的场景,然而当它真实发生……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看了游烛一眼。

    游烛也喜欢裴昀。

    此刻,青年正低着头。黑色碎发遮住了他怏怏的灰色眼睛,游烛的手都缩在袖子里,露出来的一点指头都红了,像是很怕冷。

    感冒发烧让他的反应比往常更慢,在好几秒后,游烛才极其迟钝地抬起头。目光游离地扫了一圈眼前,又低下了头。

    裴昀的视线也随着司长安落在游烛身上。

    他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变化,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不同。

    目光很安静,像结着一层薄冰的湖面,风吹过不会有涟漪。

    不张扬不热烈,虞游烛像一朵即将开至的花。

    开始凋零的虞美人。

    像是他刚认识他时的模样。

    手指微微动了动,司长安的身体却像是无意间,突然间隔在了两人之间。

    在意识到这个动作后他自己停顿了一下,接着匆忙道:“我、我先走了……再见,下周见。”

    下周他们还要继续录制。

    游烛望着司长安,极小幅度的点了下头:“下周见。”

    可惜司长安并没有听完,他匆匆转过身,像是多和游烛待上一秒,会让他害怕。

    直到身体遮挡消失,裴昀再看游烛,青年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在寻找着什么了。

    裴昀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看他做什么,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虚伪、自私、恶毒……

    曾经以为对他的那些喜欢,不过是他抢走司长安拿来欺骗他的谎言罢了。

    司长安已经走了过来,裴昀向前了两步,想要接他。

    这才是他的爱人。

    “长安……”

    身后的喇叭却在此刻突然响了一声。

    隔着一层涂黑玻璃,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咬着一根香烟。

    他没有看司长安,袅袅白烟顺着车窗飘出,他的头发被齐整的梳往脑后,像是即将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永远保持着风度与优雅。

    男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表情,但他的存在,便告诉了司长安一件事情。

    司明瑾。

    司长安侧过头,没有看裴昀,绕开了他。

    坐上副驾驶,拉好安全带,司明瑾目光冰冷,似笑非笑的望着站在车前的裴昀。

    “裴大少,还不让开。”

    除去司家十多年前走丢的那位,司长安是司明瑾唯一的弟弟。

    裴昀不能和他起争端。

    他还是慢慢让开,容他将车子开走。

    在路过游烛旁时,司明瑾目光朝着前方,声音冷淡问道:“你很喜欢虞游烛?”

    虞游烛被楼齐的司机搭讪了,两人说着什么,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

    司长安闻言一愣,下意识回道:“没!我没有!”

    “……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短促的一声笑:“你是我的弟弟,你喜欢什么,不必瞒着我。”

    “虞游烛确实很漂亮……似乎比之前更漂亮了,你想玩玩也并非不可。”

    “大哥!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的像虞游烛是一件物品一样。

    廉价的物品。

    司长安急红了脸,半晌才说:“我谁都不喜欢,我现在只想赶紧红。”

    司明瑾狭长的凤眼瞥了弟弟一眼,看不出喜怒:“你最好说到做到。”

    司长安抿着唇不说话。

    后视镜中,游烛已经上了楼齐的车。

    司长安现在很想问,大哥,那你喜欢虞游烛么?唯一一个和你一起那么多年的人。

    为什么不带着他呢,你们那种关系……

    “长安,你小哥有消息了。”

    司明瑾突然说。

    谨慎中带着点小心,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恐惧期盼与开心。

    司长安一愣,短暂因虞游烛而起的纷乱心思被瞬间抛诸脑后。

    “真的吗?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司长安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男孩会抱着他去花园玩,会耐心的一遍遍教他说话。

    爸爸总是在缅怀死去的第二任妻子,妈妈则是对那个面容相似的女人又嫉又恨。

    他们都不管他。

    只有记忆模糊的那个人会在他哭的时候哄他,给他摇拨浪鼓,亲亲他的额头,给他用花用草做各种玩具。

    可那时候他太小了,小的不像是会有记忆,唯一能留下的零碎片段。

    直到后来偶然和司明瑾说,小时候他哄过他时,司明瑾才沉默着说。

    他小时候从来没有抱过他,只有那个走丢的小哥会。

    司长安的背靠在椅背上,停顿了会又坐直了身体,接着复又靠了回去。

    “大哥,你说……小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司明瑾面容平静地看着前方红绿灯,车流从他旁边路过,与他是不同的方向。

    即使此刻他的手也紧紧的抓住方向盘,片刻也未曾松弛。

    “不知道。”

    难得的,他没有给司长安一个确定的答案,这个说一不二的人极少的流露出心底一丝迷茫。

    司明瑾并不怨恨他的继母,相反,她的存在补全了他小时候关于母亲的记忆。

    甚至他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逃跑时,他的腿摔断了,是他将司明瑾藏在了草垛中。

    很快又坚定了起来。

    司明瑾说:“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以后,他都是司家的二少爷。”

    高尚、卑鄙、善良、恶毒、富有、贫穷。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会给他世界上所有想要的一切。

    眉头却又在那一瞬间短暂的皱了一下。

    脑中不经意闪过另一张,有几分相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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