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一人应道:“林公子!您继续!我们撑得住!”

    每倒下一人,护阵反而愈发坚固,只因前人留下一口灵气。

    林晚江咬了咬牙,控制灼情珠飞速运转,跟着记灵符的指引,疯狂击打结界。

    刹时周遭灵流翻滚,可结界上依旧如水滴入海,连波澜都不易察觉

    而另一头的玉清风,因不忍悄声落了眼泪。

    他听到将士们的窃窃私语,他们笑着交代遗言

    “若你活下来,莫忘照顾我家婆娘。”

    “怎地?要她改嫁?”

    “去你的,你敢动她,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那你便好生活着,年底我家还要给老子说亲呢,带个寡妇像什么样子?”

    又闻几人道:“你那闺女会讲话了吧。”

    “会了,昨个都叫爹娘了,我说回来时给她买糖吃,这才让我走的。”

    “你家那小妮子真水灵,不若咱俩先结个亲家。”

    “那等我们回去的,这事得问我媳妇。”

    玉清风握了握拳,早已哭的不能自已,极力克制心绪持续击打结界

    “我娘今早没吃药呢,她说等我回来再给她熬。”

    “若我回不去了,劳烦大哥去趟我家,照顾我娘喝药。”

    “我床底有封信,里头还有几两碎银子,劳烦帮我交给她,我许是要悔婚了。”

    “说什么屁话,我们都能活着,没准结界很快便碎了。”

    “若我死了,别忘帮我媳妇找稳婆,估摸这几天她就要生了。”

    “到时给我上坟,告诉我是闺女还是儿子,我都喜欢。”

    一声又一声遗言,散在毒雾中渐渐飘远

    还未给女儿买糖的父亲,率先倒在了毒雾中,血肉似甘露还于生他养他的故土。

    他欲结亲家的兄弟,再也没能站起来,也无法看着儿子能娶个好姑娘。

    而那年底要回老家说亲的将士,死前都未娶上媳妇。

    重病的老母亲,再也等不到儿子熬药,只能期盼黄泉可重逢。

    等待丈夫的妻子,刚刚被大夫查出有孕,可她却哭晕在了街上。

    新婚前夕的姑娘还跪于街角,哽咽着祷告上苍,保佑刚刚死去的少年郎。

    身怀六甲的妇人,刚在家中生了个女儿,可她却知孩子的父亲回不来了。

    婴儿的啼哭似能传到毒雾中,这惨烈之景也多了些希望。

    记灵符猛然骤亮,观之颜色是段绝尘传来的信号。

    玉清风抬眸一瞧,结界竟碎了一角

    跟着段绝尘的将士死伤最少,他们不懂何为魔何为鬼,也不在乎这少年的灵力是何颜色。

    少年咬紧牙关,唤起将士们的鬼灵,皆攀附于结界之上。

    他知自己动作越快,众人便能少些危险,虽有将士的护阵但也撑不了多久。

    若这些人撑不住了,莫说林晚江,连玉清风都未必扛得住毒雾的侵袭。

    忽见记灵符化作墨色,段绝尘眸间一震,他知晏长安即将压不住魔血了。

    而另一头的晏长安,果真如此。

    他看着身旁活人化血水,而自己的灵力却愈发稀薄。

    若护不住北疆,玉清风应会陷入自责,而他也不想拖众人后腿。

    忽而低语:“阿爹,对不住了”

    他知晏关山费尽半生修为,只为封住他的魔血。

    但事不由人,他想救北疆,救他心悦之人的故土。

    玉清风教过他,善恶之别在于心,他即便为魔也要做正道之人。

    狭长的双眼泛血红,体内翻滚的魔气渐渐压制灵流。

    刚欲调出魔气,忽见身旁多了一人,晏长安一怔,他竟看到了北疆王。

    北冥弘不忍看向身后,哑声道:“晏公子,我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