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风见他冷淡,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若是林晚江在便好了。

    忽然想起司空宅之事,思量半晌方开口:“阿尘,你为何要劝长安杀人?”

    他的音量极低,这话也不好让外头二人听到。

    段绝尘抬眸看他,反问道:“他们不该死吗?”

    望着这双冷淡的眸子,玉清风一时语塞,少年又道:“若该死,何人动手皆无妨。”

    玉清风闻言沉默良久,面对段绝尘他不善言辞。

    这少年与林晚江不同,江儿是他养大的,话轻话重皆无妨。

    而段绝尘并非长于身侧,以后也未必能留下,若说重了许是不妥。

    又想了半晌,玉清风叹了口气:“善恶虽对立,也可混作一谈。”

    “司空家作恶多端,可他们也在北疆城布结界,守护百姓无忧。”

    “家主勾结魔族该死,但族人也有无辜,关起来莫要作恶便好。”

    无论如何,玉清风毕竟为人师表,该说的道理定要点明。

    可少年闻言,只是望着他,半晌乖巧点头:“阿尘知晓了。”

    玉清风所言他皆懂,但不安分之人杀了方稳妥,留得一命后患无穷。

    段绝尘向来这般,无论话入没入心,表面上总是懂事乖巧。

    玉清风暗暗叹气,继而笑道:“长安心绪不稳,往后莫要再激他。”

    段绝尘未接话,仅点了点头,马车之内终陷入寂静。

    而此时,外头的林晚江也在同晏长安闲聊。

    他二人凑到一起多数为废话,师兄偶尔讲个荤段子,逗得晏长安笑弯了腰。

    就这般行了许久,林晚江见他衣袍染尘,嫌弃的道:“这般邋遢,我师尊早晚不要你!”

    晏长安不以为然,反而笑道:“无妨,反正我这辈子都赖着他。”

    话音刚落,顺手沾了些灰,直接抹到了林晚江身上。

    “晏长安!你找死!!!”

    “哈哈哈哈”

    闻得马车外热闹,玉清风无奈一笑,侧眸瞧了眼段绝尘,这少年依旧沉默望天。

    段绝尘性情阴郁,清隽的面上难见喜色,初见之日他便有所察觉。

    那双眸子冷冷清清,可望向自己时,总觉有千言万语。

    思及此处,玉清风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里面是一块糖糕。

    他特意解释道:“这里头未掺桃花,仅用蜜糖所调。”

    段绝尘未用膳,大清早只顾着为林晚江整理包裹,这是特意为他做的。

    见少年不接,玉清风又道:“你快些吃了,莫要被那二人看到。”

    段绝尘眸间轻颤,半晌方伸出手,缓缓接过糖糕。

    轻咬一口,少年淡道:“好吃极了。”

    见玉清风笑意温柔,段绝尘心内说不出的难受。

    前世师尊也对他极好,吃穿用度从不输林晚江。

    尤其是刚来天海三清时,他什么都不会做,玉清风还给他洗过衣裳。

    因师尊喜净,他的弟子服也被洗的洁白泛香。

    上头若有破洞,还会被仔细缝补,最后绣上朵三月桃。

    他本就因玉清风之名,才让家里送他来天海三清,对这人是真心敬佩。

    入了青囊峰后,也觉玉仙师名不虚传。

    一身本领授不尽,为人谦和儒雅,温润君子。

    这般的师尊,他是如何下的杀手,时至至今依旧想不通。

    唯有情字可解,因这人前世与他心悦同一人。

    许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见他要救走林晚江,自己便失了心性。

    香甜的花蜜自口中散开,入喉之时肺腑似火灼烧。

    段绝尘独享师尊偏爱,可吃着吃着却红了眼眶。

    他怕玉清风瞧见,急忙侧头看向窗外,观之群鸟归途,忽然念起青囊峰。

    前世的他,在青囊峰生活了十余载,可从未把那处当做家。

    段家非家他无家可归,一颗心始终难安稳。

    而今生,他知晓何人真心待他,林晚江也好玉清风也罢,皆比血脉至亲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