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杀了林晚江,杀了玉清风,杀了晏长安,再屠了整个天海三清,又与前世何异?

    晏长安不知他所想,哽咽说着:“我不会杀你,你为我师弟,同门为手足。”

    段绝尘脑中一空,刚欲继续动手又猛然清醒,忽然挥剑斩断自己一只手臂。

    刹时血流如注,残臂与长情齐齐跌落云端,晏长安眸间一震,滚烫的魔血涌入眼底。

    他吼道:“你疯了!!!”

    强忍痛楚,段绝尘含泪一笑,他哑道:“杀我求你了”

    许是妖血蛊惑他无法自刎,刚刚险些失控,若不斩断手臂,那一剑便会砍下晏长安的头颅。

    晏长安不断摇头,颤声问着:“你真的无法自控?”

    段绝尘浅笑,含泪点头。

    若有一线生机,他怎愿舍弃性命,林晚江还在等他。

    晏长安咬紧牙关,猛然举起长刀,指向段绝尘,又问道:“你叫我如何同师兄交代?”

    段绝尘依旧在笑,轻声说着:“他不会怨你,这是我欠你的。”

    不止是晏长安,他亏欠晏家,亏欠山门,亏欠世间。

    思及此处,哽咽开口:“帮我给他带句话,我欠他两辈子,早晚会还的。”

    话音刚落,体内妖血再度沸腾,骤然嘶吼:“杀了我!!!”

    见段绝尘即将失去神智,晏长安猛然挥起长刀,干涸的眸底不见泪,心内早已血流成河。

    骤然刺入少年心头,他哽咽道:“若有来世,我们定会重逢。”

    段绝尘轻轻点头,忽然阖眼坠落云端,徒留一语。

    ——林晚江,我心悦你

    段绝尘陨落之时,晏关山与叶海棠已到达祭坛旁,望着即将成型的灵剑,对视而笑。

    虽毫发无损杀了傀儡稚童,可晏关山大限将至,而叶海棠身负重伤,却仍有一线生机。

    “真的不看看长安?”

    闻叶海棠问起,晏关山虚弱一笑,他道:“不看了,那小子我放心。”

    忽然又道:“师妹帮我看看,这一战得胜后,记得来此处告知我。”

    叶海棠眸间含泪,低声说着:“师兄放心,我会的。”

    他二人已商量好,由晏关山献祭,叶海棠继续出战,即便死也要跟魔族同归于尽。

    晏关山看她半晌,忽然笑道:“师妹生的真好看,皆是我眼瞎,不识海棠娇艳。”

    叶海棠强忍眼泪,抬手又给了一巴掌,哽咽道:“老不正经,赶紧去死,莫要耽搁功夫。”

    晏关山用力点头,垂眸看向祭坛,忽而回身道:“师兄先走一步,待你想来了,我还在下头等你。”

    男人两鬓斑白,站于暴雪中笑容爽朗,虽已年过半百,可叶海棠总觉得,眼前之人依旧是个少年。

    她风光无量的师兄,出身体面年少有为天之骄子,可内里却谦和柔软。

    这样的人,她如何不动心?

    忽闻一声低语:“海棠啊,师兄走了”

    话音刚落,晏关山眸底决绝,纵身跃入祭坛内,默念一句。

    ——夫人,我念你

    叶海棠猛然握拳,两行热泪汹涌而下,何人能知她有多痛,却要藏着心绪,眼见心悦之人送命。

    耳畔铮鸣一声,灵剑竟岿然不动,还差最后一点

    “哈哈哈哈”

    叶海棠忽然大笑出声,她哽咽道:“师兄,看来我也得走了。”

    他知晏关山心意,这一战她已成了废人,又如何能帮上旁人?

    师兄说是商量,其实只想保她一命。

    可她怎愿苟活?大家散了何来小家?

    兄弟姐妹接连丧命,皆死于魔族之手,她能尽绵薄之力,已为此生幸事。

    刚欲纵身跃下,忽闻女子嗓音:“海棠”

    叶海棠一愣,瞬间止住脚步,看向周围颤声开口:“巫竹?”

    女子轻声应答,仅剩的残魂无法现世,她哽咽问道:“关山在何处?长安呢?”

    叶海棠双眸含泪,哑声道:“长安不在这儿”

    忽然观望祭坛边缘,心内感叹这二人缘浅,晏关山终究先行一步,到死也未见到心心念念的夫人。

    见叶海棠这般,巫竹心知肚明,她又道:“我会帮你们,不能让大家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