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对于多数人来说,他们都会理所当然的说,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什么好忧虑的。

    可未曾经历过的人,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那种压抑在灵魂之上的绝望感。

    戚叶思考了一下,可能是谷莹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隔离感使她想起了什么,总之,她决定去做这个任务了。

    戚叶刚进入谷莹的身体,就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拳打脚踢。

    记忆明确的告诉戚叶,打她打的最重的就是那个曾经被谷莹救下来的有些傻呆呆的同学。

    旁边的几个人看他这么卖力的打的样子,还发出了嗤笑,“这小智障打起人来跟疯狗一样。”

    “可不是吗?还是那种白眼狼类型的,咱们的谷大班长再怎么惹人嫌,可从来也都没欺负过他。”

    傻呆呆的人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嘿嘻嘻,嘿。”

    戚叶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从心脏传来的沉闷之感,以及谷莹心底深处,那连她自己都辨别不出来的情绪。

    最初从这群人的手里救下了傻同学之后,作为班级里班长的她,就开始受到了这些曾经殴打傻同学,现在殴打她的人的报复。

    不管是不交作业,还是说在她问为什么不交作业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说,“我交不交作业关你什么事,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办公室里的老师只会理所当然的说,“怎么今天的作业又没有收齐?”

    不耐烦的神情,对班级里学生不以为意的架势,都让谷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老师眼中的工具人而已。

    ……班长不是择优而选,只是看谁更容易接受蹉磨。

    回到家中,学校里积压的所有难过情绪,也只能独自一人品尝。

    为了不让工作回来被嫌劳累的父母担心,她只想一个人安静一晚时,顺带告诉自己的父母,“妈,我今天晚上不想吃饭了。”

    只想静静。

    到时候收敛好所有难过的情绪,明天依旧是新的一天,可以好好上学,好好思考将来。

    可谷莹收获的却是,“饭都不吃,你想上天?你知道爸爸和妈妈在外面工作这么久回来已经很累了吗?给你做了饭还不吃,你什么意思?”

    谷莹:“……我就是有点难受。”

    放软了的声音没有得来安慰,也没有得来同情。

    有的只是,“吃饭你都难受了,那你还呼吸干什么?”

    来自父母工作的压力给孩子造成了更大压力。

    来自学校老师的漠视眼神,以及一大清早的上学,却被昨天被谷莹救下来的那个傻子拦住,傻呆呆的被他骗到了巷子里。

    之后被那几个同学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好不容易在第一节 课过半时,撑着痛苦不堪的身体赶到了教室,得到的只有语文老师的嫌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脏死了,还不赶紧去厕所收拾一下。”

    放学以后那些人又拦住了她。

    “噗,我还以为好学生就一定会得到老师的青睐呢,现在不还是像个野狗一样跟个小畜生似的。”

    “傻子,你不是说我们打你很疼吗?你嫌疼,你去打别人不就会疼了,我看她就行。”

    “你去打她,我们就不打你怎么样?”

    傻同学愣了愣,直到过了一会后,他径直走向了谷莹。

    无法想象,谷莹的内心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想法。

    这样肮脏的世界,她真的能继续活下去吗?

    拐着腿走回家里,母亲看不见她的伤势,只告诉她,“你奶又把她的私房钱都给你小叔了,不就是因为你小叔给她生了个孙子吗?也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你要是个男孩子多好。”

    谷莹爸爸在旁边说道,“男孩女孩都一样,不都养大了吗?”

    是啊,男孩女孩都一样,不都养大了吗?

    只要活着就行。

    谷莹这样告诉自己,不管经历什么都会有渡过去的一天,只要活着就行。

    可是真的只要活着就行吗?

    凭什么自己救的人要反过来殴打自己?

    凭什么老师可以选择性眼瞎,看不到她身上被别人打出来的伤痕,只觉得是她自己太脏?

    凭什么母亲就能理所当然的觉得奶奶的东西给小叔就是错误。

    那是奶奶的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凭什么父亲也能理所当然的说着男孩女孩都一样……如果真的一样,为什么他会在她说出,“学校里有人欺负我。”以后……

    变成了,“你要是个男娃,你看那些人敢欺负你吗?”

    凭什么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的问题,理所当然的把错误都归结在别人的身上?

    谷莹想不明白。

    直到后来,那个傻子再一次打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谁让你那个时候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