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宁沉默片刻,冲口而出道:“你好像也没有多爱他?你连他生日都记不住。”

    这一点曾经是丛宁难过失落时的一点慰藉,某段时间,甚至促使少女丛宁主动去亲近罗赛。

    因为在她看来,他们两人同病相怜。

    党梵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他是我儿子,我只有他一个孩子。”

    “那我呢?”丛宁目光灼灼地盯着党梵,说:“我是你什么人?”

    “你不要说我是你捡来的小狗。我是人,不是狗。”

    “你还喜欢我爸爸吗?”

    “谁会喜欢一个酒鬼?”党梵轻飘飘道,一看就不诚心。

    “那你为什么要去找我?”丛宁语气略有几分激动。她说:“你带我回家,一直养着我。”

    “我没有养你,你看我给你花了一分钱吗?”党梵薄情道。

    丛宁却没这么容易就被她打发过去。她脸色一沉,说:“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很认真地在谈这件事。”

    “看出来了。”党梵语调平淡道,重新坐正了身子。

    隔着一张餐桌,她和丛宁目光相对,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轻声道:“你今天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瞬间,丛宁眼眶一热,鼻头也微微有些发酸。

    明明谈话是两个人的事,但丛宁却觉得她像是在演一场独角戏,党梵能耐心地坐在对面观看并且偶尔给出回应已是十分难得。

    “你喜欢我吗?”

    十八岁少女眼含泪意,目光却不在闪躲:“你喜欢我吗?不提我爸爸或者我妈妈,你喜欢我吗?”

    党梵迟迟没有给出答案。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丛宁,我想我对你并不好。”

    “我喜欢你。”丛宁一字一顿缓缓说道:“这个家我最喜欢你。”

    “你喜欢我做什么呢?我对你又不好。”党梵略有几分薄情地说道。

    两人各自沉默。

    良久,丛宁不再执着于去寻找答案。她看着党梵,低声说:“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党梵没有反应。

    丛宁深深吸了口气,待情绪平复下来,她看进党梵的眼睛,说:“我希望你不要介意,也不要生气。”

    “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我会好受一点。”她微微垂眸。

    “那这几个月,你有感受好点吗?”党梵问。

    “有。虽然工作很累,赚钱也很辛苦,但我不开心的时间少了很多。我觉得,以后我会越来越好。”

    “怎么个好法?”

    “会赚到更多的钱,交到更多的朋友。”

    “很普通的想法。”党梵评价道,她看向丛宁,问:“你这几个月都在做些什么工作?”

    丛宁将她这几个月干过的兼职一一道来,甜品店兼职、宴会雇佣的临时佣人、各种小时工。

    党梵闻言沉吟许久。半响,她说:“你做这些没有意义。既没有赚到很多钱,也没有促进你的成长,反而挤压了你正常的休息时间。”

    党梵虽然早早结婚生子,但未曾中断过学业。她自幼便十分聪明,三十岁前便已顺利获得帝国文理学院第二博士学位,是十分难得的双学位博士。

    她看事情的角度直接而全面。

    但丛宁第一次反驳了她的话,“对我来说有意义。我养活了自己。”依譁

    党梵打量着丛宁,目光从她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上划过。

    丛宁静静地坐着,任由她打量。

    “很辛苦。”少顷,党梵下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她嘴角轻轻一扯,做出一个笑的动作,语气平静道:“丛宁,你刚成年,还很年轻。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应当过的更轻松、快乐一点。即便是想去做些什么改变自己的生活或身处的状态,也理应是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她看向丛宁,“小鸟长大总要离巢,但应该是羽毛更丰满的时候。”

    丛宁一怔。

    党梵问:“你还有多久毕业?”

    “三年零七个月。”

    “那这段时间你继续留在家里。我会承担你的学费、生活费,以及一些必要的支出。金额不会太大,以怀特城普通家庭对子女的支出为标准。接下来这几年,你可以自由地按照你的想法生活,学习、交友。我不会干涉。”

    “你可以考虑一下。”

    丛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党梵:“今天在家过夜?”

    丛宁:“好。”

    她低声道。

    党梵起身离去。

    丛宁没有考虑,她很明白在党梵向她展示善意和稍许的关心时,她不可能拒绝她。

    她会留下来,会继续待在家里。

    只是,她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思绪、感情全被党梵轻飘飘一段话搅成一团乱糊。

    丛宁需要尽快让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