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罗赛从未正面与丛宁谈过。

    他一直觉得丛宁将她对那个男人的思念和感情隐藏的很好。如今,方才有了不同的看法。

    ——当年,她在梦中的那几句深情呢喃或许只是偶然。

    丛宁确实‘忘记’了叶晨。不认识、不记得、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何谈有所思念和感情。

    而且,即便丛宁仍旧记得他,也应当会像叶晨说的那般,叫他爸爸?

    “他好像快四十了,”罗赛一边开车,一边意味不明地说:“从年纪看,他确实可以当你爸爸。”

    “”丛宁:“四十很老吗?”

    “不老。”

    “我也觉得不老。他看着还很年轻,大概三十几岁的模样,长的也很好看。”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丛宁一脸疑惑地看向罗赛。

    这次,罗赛很直接,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感受?有没有心痛或者是不舍——”

    “没有。”丛宁很快否认:“现在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说罢,她沉默了下来,脸色隐隐有些复杂,但最终,却也仍是选择相信罗赛:

    “失忆或是记忆错乱的病例并不少见。比如我,我对自己十一岁之前的生活没有任何印象,好像那之前的人生一片空白。十一岁之后,我就到了你家。”

    “而叶晨说,我之前有叫过他爸爸。这表明,我和他的交集只会在我十一岁之前。“

    “罗赛,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三年前他来找我时,我已经不记得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还会那么强烈地黏着他?”

    “我没有骗你。”罗赛说。

    “我知道。”丛宁说:“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感情是不会完全分开、单独存在的。三年前,我对叶晨的感情浓烈到促使我想要跟着他离开。那只能说明,至少在那时,我还残存着与他有关的记忆。”

    丛宁侧头去看罗赛,伸手点了点自己脑袋,又缓缓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罗赛,我觉得我可能生病了。”

    罗赛一边开车,一边分出稍许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

    丛宁对上他的视线,立刻诚恳道:“我觉得,我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就是心出了问题。”

    她目光水润,因为自我怀疑,眉头微蹙,一脸幽怨。偏又在这时目光直直地盯着罗赛,就像是要他给出一个确定性建议。总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罗赛眸光微黯。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一脸沉稳地开车。

    过了会,在整个车厢都被丛宁周身散发出的颓丧气息笼罩时,他开口道:“明天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带你去找他。”

    “找谁?”

    “叶晨。他最近几年都在芙和区活动,已经在那里建立了稳定的社会关系,不会轻易离开。而如果他还在怀特城没走,那要找到他就更容易。”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去看脑科医生?”丛宁打趣道。

    而对于罗赛的建议,她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只神色复杂道:“罗赛,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党梵阿姨认识叶晨?”

    罗赛目光微变。

    丛宁便把那日在机房内,党梵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讲了出来。

    紧接着,她分析道:“罗赛,叶晨和党梵阿姨有过接触,而且看她话里的意思,他们有接触很大原因是因为我。”

    她暗暗瞥了罗赛一眼,语气古怪道:“我觉得我可能不是妓女的孩子。”

    丛宁所谓的脑子不行其实只是针对学习而言,人却是十分精明的:

    “如果党梵阿姨的重点只有我爸爸一人,那她会说‘如果你真是柏安的孩子,那你就不可能是普通人’。但她没有。她说的是——’果你真的是柏安和她的孩子’。”

    她说着突地转头看向罗赛,目光灼灼,眉眼间有着普通人中奖后极力压制却一眼便能瞧出的喜悦:

    “罗赛,你听出这句话的意思了吧。是柏安和她的孩子。我妈妈应该很厉害,至少也是和柏安等级相差不多的精神力强者。”

    罗赛当机立断,说:“那要回去吗,我们当面问一下她?”

    党梵和叶晨有过接触,是单纯地因为丛宁,还是在此之前他们便有过交集?

    还有为什么丛宁、甚至是他们其他人都会先入为主,认为丛宁的母亲是一名应召女郎。

    对此,罗赛心中有许多疑问。

    但当年误会得以解除,他心情极大好转,顿时,整个人都变得有点不同。就像是浴缸中的青苔和淤泥被清除,一抹光线穿过郁郁葱葱的藤蔓,照入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角落。

    这导致罗赛有点迫切地想要将内心深处那被挤压变形的感情,以一个完整、体面的形式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