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临湖而建,旁边就是学校的图书馆。因此,很多学生买完咖啡后,会选择去图书馆就坐。

    店里客人不多,丛宁和应加明点完单,很容易就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

    “季冉最近很忙吗?“坐下后,丛宁随口问道。

    那日在精神卫生中心见过的许多人里,丛宁优先怀疑季冉和应加明。现在,季冉没和应加明一同出现,那她需要考虑的便只有应加明一人。

    丛宁正在思考要如何一步一步试探这个年轻的心理学教授。

    哪知应加明却比她更为直接,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说道:“你为什么不先问艾琳?”

    丛宁:“”

    “季冉不重要。“应加明说。

    丛宁内心起了点微妙的变化,她问:“你怎么知道她不重要?是我有事找她,不是你。”

    应加明闻言,低笑一声,说:“丛宁,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我。”

    丛宁浑身一怔。

    有时候,话说的太过直接,难免显得尖锐。

    应加明从丛宁微怔的表情中,回想起了这些年他在和人交往中所犯下的种种错误,于是缓了一会,没再继续开口。

    在他们旁边一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正在教育她读小学的孙女。

    “读书是很难的,但这世上就没有不难的事。”

    “奶奶,你这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是说了很多遍,但奶奶也没有骗你啊。”

    “可是为什么读书对你和爸爸来说就很容易。”不等老人回复,女孩紧接着又是一阵情绪激动的嘟囔:“你和爸爸都比我聪明,我就不行,我很笨!而且你们都是老师,我现在压力好大的哇。”

    “读书好难,做人也好难!”

    “瞎说什么,做人是修行”

    老人是知识分子,同时因为信教的原因,说起话来很是文艺。

    丛宁若有所思。

    桌对面的应加明则比她更为专心在听这一老一小的对话。直到老人领着娇气的小孙女离开,他才再次将目光落在丛宁身上。

    “她们应该是这所学校的教师家属。我对那位老人有印象。不过自从我养父中风住院后,我就从教师宿舍搬了出来,所以我认出了她,但她没有认出我。”

    他像是准备和丛宁闲聊。

    “我小时候其实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嗯?”

    “所以我和你一样,也是接受的家庭教育。”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丛宁的眼睛,用一种平淡到好似在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的态度说道:

    “艾琳也是我的老师。”

    丛宁心中突地警铃大作。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而前面两次他从未提及这个信息。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那时还不到时候。”

    应加明看向对面的年轻女生,俊秀斯文的面容很是和善,轻声道:“丛宁,你应该猜到了吧。我就是魅。”

    “做人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和我应该有同样的感觉。”

    “同样的感觉?”

    丛宁不可置信地看向应加明,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她是在恐惧。

    她恐惧于这种从他口中说出,明显别有用心的‘用词’。

    应加明模棱两可道:“我们都是从无望之地出来的,又都回不去,会有同样的感觉不是很正常吗?”

    “丛宁,我们是同伴。”

    “艾琳的事是你造成的?”

    应加明并不否认,但他说:“我只承担一半的责任。”

    丛宁目光仇恨地盯着他,但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仇恨更多是她装出来的。

    魅和矛并不在她的对立面。

    她和应加明之间唯一的联系是艾琳,而应加明对不起艾琳。

    “艾琳很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没有隐瞒她,同样,她也没有举报我。”应加明语气平和地强调。

    “你让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丛宁齿缝中蹦出来的。

    艾琳是多么体面的一个人,如今却被拘禁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一日三餐,餐餐都配有精神类药物。

    家庭教师、精神病人、连环杀手,这些矛盾的标签让报社记者、心理医生殚精竭虑地剖析她,害怕她,却又讨论她。

    丛宁憎恨到咬牙切齿。可同时,应加明自爆身份的行为又让她隐隐感到恐惧。

    应加明却只是目光冷淡地看着她,漠然道:“你不好奇艾琳为什么不举报我吗?”

    丛宁不好奇。她不想听应加明讲,她想听艾琳讲。

    可如今的伊莎·艾琳已经丧失了表达的权利,无论是从社会层面,还是生理层面。

    于是,说话的人便换成了这个真正的刽子手。

    “艾琳曾经到过无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