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谁。没人可以挡住我,没有人。

    他忽然暴起,尖叫着,疯狂撕扯环抱着他脖颈的手,甚至用上了牙齿,剥下整块肌肉,暴露出白骨。

    那双手骤然收紧,就像绞刑犯被推下最后一刻的绳索。

    10

    男孩的脸红扑扑的,似乎被冻得不轻,但兴致却很好,站在窗边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曲。

    “好大的雪啊,真冷。”他跳到灶台上,用力过猛,鼻尖撞到了冷冰的玻璃上,吸吸鼻子,“雪总会埋掉不少东西。”

    他从架子上取下那把夸张的骨刀,利索地给薇薇安敲开了一个坚果罐头:“你说是吧,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或许有人记得蛇人给过一个想做勇士的男孩一把刀(就是杜昂)。另外拔了智齿,不敢大口吃东西。

    第4章 果酱

    11

    鸟雀在春季是最先恢复活力的,高调地展示着一身新鲜靓丽的羽毛和高亢的嗓音。

    男孩把浆果煮成小块糊状塞进面皮里,熟练地升起火,很快屋里满是面类和水果黏糊糊的香气。

    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春白日,蛇人醒转了。

    他睡得香甜,安稳得前所未有。

    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他睁开眼睛远远望见男孩忙碌的背影,心里涌动起与春天相配的激动。

    目光停留在自己依旧完整的尾巴上,不禁愕然,轻轻问道:“这个冬天没有野兽来吗?”

    “你醒啦?”

    男孩笑着转回身的时候,却因动作幅度太大,袖子勾倒了存储果酱的陶罐,造成了新年第一场果酱大事故。

    蛇人皱了皱眉,但为醒转能见到完整的尾巴和活蹦乱跳的男孩而心情舒畅,于是帮他一起收拾满地狼藉。

    “我不是故意的。“男孩蹲到地板上捡拾陶罐碎片,一不留神白嫩的指腹被划出了一串血珠子。

    “哎呀。”

    他叫了一声,望着往外冒血的伤口愣了片刻,顺势把手伸到蛇人面前撒娇道:“人类通常会吮吸伤口止血。”

    男孩眨眨眼睛,暗示不言自明。

    蛇人面容上浮现出焦急和为难,回答道:“我的唾液有毒。”

    “好可惜。”男孩接受了这种说法,扁扁嘴表达失望,安分地把手指吮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一指宽的伤口使得男孩被取消了收拾残局的权利,只能搬了坐垫坐在厨房地板上看蛇人忙活。

    “好了,把剩下的果酱装起来……”蛇人收好碎片,擦掉了地上黏糊糊的附着物。

    他正想起身去洗手,先是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拉住了手腕,紧接着手指就被包裹进了一个柔软温热的巢穴里。

    “你!”蛇人被奇怪的触感吓得不轻。即使看到是男孩在吮吸自己的手指,也没有减轻惊吓。

    “我的唾液没有毒。”

    男孩恋恋不舍地松开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很是无辜:“手指是甜的,不浪费。”

    蛇人记起人类小孩对甜食的偏好。

    集市上,他经常看到大人们用糖果让哭闹的孩子安静下来。他独居太久,对饮食没有要求,只要足够果腹就行,却忽略了男孩作为人类的喜好。

    春天来了,树林里很快会有新鲜的蜂蜜。蜂蜜涂抹在荞麦面包上会更符合男孩的口味。

    阳光从厨间向南的窗户里照进来,温度适宜,光线落在皮肤上先发起舒服的痒,然后整个人都融化了,不由自主地懒惰起来。

    于是两人一身果香味地抱上针织坐垫背靠橱柜坐下了,享受这不可多得的惬意春光。

    蛇人还是对自己身后那条完整的尾巴表示不可思议:“这个冬天你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吗?”

    “没有。”男孩佯装回忆了一下,“我少吃一点然后睡一天,很快就到春天了。现在想起来真是难挨呢。”

    厨房空间太小,蛇人嫌尾巴碍事就收了起来,也能像男孩一样躺坐在坐垫上。

    “我怎么觉得你长高了很多。”其实在他刚醒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男孩刚来的时候只比灶台高半个头,洗碗的时候要踩凳子。现在竟然已经可以踮脚在灶台上忙活了。

    他挺直腰比划了一下,发现男孩的眉毛已经和自己胸口齐平,达到了村庄里人类的平均水平。

    男孩跳起来,边把剩余的果酱倒进罐子里储藏,边回答:“因为你睡得很久了,我还在长身体嘛。”

    也对,蛇人睡了小半年,而青春期的少年确实长高很快。

    想到这,他更加愧疚。

    还在长身体的男孩从小被选做祭品,和怪物住在一起。自打住在木屋里之后,男孩再没见到过人类朋友。明明是长身体的好时候,也只能靠一点干粮度过整个冬天。

    对这些事,他什么忙都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