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天使与恶魔的命运大战前夕,人族和精灵收到“只有杀死吸血鬼,才能免受恶魔侵害”的神谕,让种族之间积累已久的矛盾爆发。

    无数人类死在狂暴吸血鬼的利齿之下,而德古拉的无数族人被银钉钉上十字架,流干鲜血。

    德古拉在两拨人中都是异类。

    作为人和吸血鬼生产的后代,他自打出生就对血液没有渴望,只喝葡萄汁。

    在一次大搜查里,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吸血鬼猎人的银枪刺透胸膛之后,终于感到自己与生俱来的吸血渴望和暴戾性格到达沸点。

    眼前血红一片,只有嗅觉比平时灵敏百倍。他暴起,以非人的力量击碎床板,曲起的长指甲似乎嵌进了人类的血肉里,从未使用过的长齿火烧一般,蠢蠢欲动。

    “啊——”

    他听见自己嘴下的士兵正发出痛苦的嚎叫,也十分确定自己还没有落下尖牙。

    手心灼热的触感让他松开手,理智也逐渐恢复。

    他环顾四周,发现面目凶恶的士兵和杀死父亲的猎人被烈火缠身,变成了一个个尖叫着的焦黑人影。他甚至分不清谁是谁,谁又杀了谁,痴痴地瘫坐在原地。

    一团火红的长发烧过他的眼睛,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扫帚上打量他。满屋的火光把她的面容照得亮堂,她紫色长袍在暖光中发出金丝的光亮。

    德古拉隐约记得自己在母亲的柜子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袍子。

    “喂,你发什么呆啊!”女人好笑地看着他,向他伸出了手,露出肩膀上的蝴蝶和藤蔓印记。

    噢,她是个女巫。

    在此后的千年里面,德古拉依旧记得这一幕的每个细节。

    灼热的温度,女巫的侧脸、神情、语气,伸向他的手,火光中的蝴蝶。

    他从前只觉得人类对神的敬仰愚昧,毫无道理。从那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神。

    女巫几乎是把可怜兮兮的他拎到了扫帚上,飞出屋子。

    年轻的吸血鬼少年被女巫搂在自己身前。

    她闻了闻德古拉的嘴巴,松了一口气道:“是你母亲让我来救你。还好,只要你没有喝人血,我就能帮你。”

    德古拉没有回答,脸色白上加白,从地面飞快升上高空,心跳加速,一动也不敢动。

    那时候,他第一次从人类皮肤底下闻到诱人的、美味的香气。

    是葡萄味的。

    16

    路西法也知道一些德古拉和女巫小姐之前的事,但并不完整。

    女巫小姐是人类。传言中女巫能够永生,但事实上人类很难逃过意外。所以他的老朋友不断奔赴在和女巫小姐重新认识、相恋再分离的恋爱游戏里,乐不此彼。

    路西法每次都能认出女巫小姐的新身份。因为她有王城里顶明亮的灵魂和顶卓越的能力,天才在庸人的簇拥下是很显眼的。

    德古拉当然也能认出她。因为女巫小姐是葡萄味的。

    路西法隐约记得上一个百年女巫的命运似乎是以短暂的悲剧收尾。

    女巫小姐是那一世代王国里最有能力的女巫,年轻才盛,作出的预言为王国抵挡了夏季洪潮和随雾气而来的瘟疫,避免了足够摧毁大半城池的战役,预言了恶龙袭击。

    而在最后一次预言中,她不留余地地预言了王国的覆灭,无法给出任何解决办法。

    国王因这种毫无缘由但叫人恐惧的预言恼羞成怒,不仅烧死了她,还把女巫们赶尽杀绝。

    他的老朋友因为没能救下她,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的灵魂永远那么明亮。”路西法向他举起杯,“祝你这次也能俘获她的灵魂。”

    德古拉与他碰杯,收下了来自恶魔的祝福。事实上比起他的事,德古拉甚至觉得自己老朋友那头的情况更不乐观。据他所知,路西法出生在一个没有爱情的家庭里。

    老恶魔把孩子们当成作战的工具,不断地生育强大的破坏机器,不断地发展邪门的诅咒天赋,只为了有天能拔光天上那群鸟人的羽毛。

    路西法从出生起就不是合格的破坏者,原本会伊达瓦尔德平原战役中发挥出他的炮灰作用,黑暗化几个王国或者魔化几片森林,然后光荣牺牲。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参加那次让他两个哥哥死去的战役。

    老恶魔在那之后就和他断了联系。

    德古拉认识路西法的时间和认识女巫小姐一样长。从没见他喜欢过什么人,更别说追求人。

    他是恶魔,养成了“想得到什么就拿契约做交换”的霸道习惯。一开始,德古拉还疑心他会对蛇人用这招。

    “你是怎么住进他家的?我怎么没感觉到你们之间的契约?”

    “没有用。”路西法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失望,“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他根本没有欲望!我一眼望过去,他的欲海里空空荡荡,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路西法喝了一口酒,苦恼道。

    不过和蛇人共同居住的一年里,他基本搞明白了为什么蛇人什么都不要。维持那样简单的生活,确实什么都不缺。

    德古拉试探道:“那你和蛇人会做爱人之间才做的事吗?”

    “比如说?”

    “拥抱,接吻,还有更深入的交流。”德古拉眨眼示意他。

    “做过吧,在他冬眠的时候我亲过他,就像书里写的——在粉嫩的唇瓣上碾压啃咬,直到它们变得更娇艳欲滴……”路西法颇为得意,深情并茂地背诵起来。

    歪,警局吗?麻烦来一趟,有人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