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院长正要回呛,忽而怔了怔。

    拂袖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一张八万骨碌碌滚下桌角。

    他听到了一声剑鸣。

    复赛开始的瞬间,百余人动身,无数刀剑相击,千万声铮鸣于同一时刻响起,直冲云霄。

    那一声并不如何响亮、也不悠长,一息便淹没在喧嚣里。

    但是他听到了。

    四人站在窗前。

    因为胡易知的恶趣味,远望演武场,黑白交错如一方巨大棋盘。

    刘副院长声音很轻,好像说出那个名字便意味着危险,需要谨慎小心:

    “……神鬼辟易?”

    第55章 与日争辉

    程千仞提气纵身, 向距离最近的石台跃去, 右手触碰剑柄的瞬间,忽生警兆!

    一道锐利破风声直袭面门, 来势极快, 如凭空出现一把利剑, 悬在鼻尖。

    恰逢他人跃半空,身形无依。剑出鞘一半, 锋锐未露。

    全身都是破绽。

    当机立断旋身半圈, 硬生生止住去势,轰然坠地!

    剑气初发时, 傅克己尚在演武场最北, 当剑气斩落, 他已一掠几十丈,越众人,踏石台,冲开一条通路, 转瞬落在场南。

    百余人各展所长, 争先抢台固然精彩, 全场目光却只随他奔袭,哗然乍起。

    北面看台有人赞道:“好一个‘雁过千峰’!”

    程千仞却觉得不好,因为这只雁落在他眼前。

    剑气来的猝不及防,比他千万次拔剑磨炼出的速度更快。堪堪错开后,鼻尖仍隐隐作痛。偏又光明正大,不袭空门要害, 只为将他逼落。

    那人劲风萦身,青衣鼓荡,如一株绝壁孤松,孑然傲立。

    四十座圆台上搏杀开始,有一两人对阵,亦有六七人联合御敌,只余他们二人尚在台下。

    程千仞从纵身到落地,手未离开过剑柄,一声嗡鸣,神鬼辟易终于出鞘,光彩暴涨!

    “铮——”

    傅克己举剑相迎。

    克己剑灌注真元,赤色星火自剑刃交击处崩溅而出,纷纷扬扬,如骤雨流霞,火树银花。

    他们周遭六七座圆台尽在笼罩,石台表面发出可的滋啦声,对战众人心下叫苦,不得不分心抵挡这阵狂暴真元。

    直面剑威的程千仞只觉烈火冲袭脉门,心神剧震,连退六步,勉力稳住身形。

    赞叹声再起。

    却有不少人心生困惑:“傅克己想做什么?”

    “可与那个南渊学生有私怨?”双院斗法期间禁止私斗,所以趁此了结?

    剑阁长老也不明白,不以为然,淡淡道:“许是年轻人意气之争。”

    北澜执事长摇头:“境界之差,云泥之别,何必相争?”

    他们阅历丰富,眼光老辣,不是看热闹的两院学子。

    “傅克己开山劈石越众飞掠而至,气势、战意俱为鼎盛,这一剑催发,看似随意,却有八成实力。程千仞未重伤倒地,已是了不起。”

    众人都觉有理。程千仞不过炼气大圆满,傅克己勘破凝神多年,甚至准备冲击破障。

    自大雁飞掠,从北至南,顾雪绛就站了起来。

    林渡之不懂刀剑招式,却能看出其中凶险,亦是忧心如焚。

    “我劝过他,没有用。”

    只见原下索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眉峰微蹙。邱北跟在他身后。

    场间星火坠落,顾雪绛平静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看看那把剑。”

    原下索认为傅克己错了。

    他今天应该在棋盘天元位闭目打坐,只需放出剑气笼罩石台。剑不必出鞘,就能赢得轻松又漂亮。

    现在对上程千仞,怎样获胜都毫无光彩,或许还会落下‘行事霸道’‘孤傲欺弱’的恶名。

    百害而无一利,错的离谱。

    顾雪绛沉默片刻:“他若听你劝,他便不是傅克己。”

    傅克己大概会想,万众瞩目,光明正大,最适合看剑。何错之有,何惧声名?

    程千仞不知原委,但当对方目光落下,落在他手中旧剑时,他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