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清荷派威严老妇、流霞派灵修、扶松派上人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殿西第一排坐席。

    按宾客名单,那两方人马,应是代表两位反王来参加开山大典的。

    青州王代表是一位白衫年轻人,坐在一众长老掌门之间,笑意从容,毫不显轻浮骄傲。程千仞觉得,此人性情像原下索几分,才得这般重用。

    安山王代表是一位褐色绸衣老者,双目神光湛然,有皇族威仪,据说是王府大供奉。身边人对他低眉垂眼,尊敬至极。

    程千仞多看了那老者一眼,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却直觉不妙。此人或许有意收敛威压,隐藏境界。

    朝歌阙想做什么,或者想让他做什么,是否将在这场晚宴有动作?今夜八方来客,变数太多,如何保证事必能成?

    他进殿门短短几息,心思电转,将众人一览无余,已与傅克己走到大殿尽头,玉砌高阶前。

    按仪轨和惯例,他二人端坐高阶上首座,剑阁弟子侍立阶下。宾客殿中饮酒祝词。

    各居其位,方可宾主皆欢。

    两位山主下一刻便要举步登阶。

    “慢!”

    程千仞心道果然,客人们干坐着等了半日,看似和乐,早已没了耐心。

    他转过身。

    第98章 迟来的冬至问候┃假作真时真亦假

    “程山主年轻有为, 应是剑阁历史上最年轻的山主罢。今天剑阁重新开山, 大喜的日子,我们都来贺一贺你啊。”

    手持拂尘的白云观老道行了一礼。

    程千仞还礼, 笑了笑:“观主客气。请坐。”

    老道没有坐, 只向一旁退开两步。

    “山海宗也来贺程山主!”

    陆续有人从坐席间站起, 走到大殿正中,站在程千仞面前。

    大家说着祝词, 程千仞依次还礼道谢。这幅场面热闹喜庆, 教人挑不出差错。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殿内侍候的剑阁弟子面色凝重。傅克己微微皱眉。

    这里是剑阁。

    他们不该站在大殿中央。要说话,也该剑阁山主先开口。

    程千仞似是知道傅克己想什么, 回头看了他一眼, 微微摇头。

    老僧慧德最后一个道贺, 与程千仞互相见礼,转而发问:

    “开山大典的仪式已经完成,贺也贺过了。今天晚宴,大家都是为签订盟约, 共同抵御魔族而来, 是吗?”

    众人闻琴音知雅意, 纷纷应是。

    “大师说的不错!”

    “老朽特意带来门派中最善文辞笔墨的长老,好将今夜盛会,编入我派史册。”

    气氛发生微妙变化。

    白云观老道一扫拂尘:“既然是共襄盛举,总不能变成剑阁的一言堂。”他指了指玉砌高阶:“同在殿中,两位山主何必坐的那么远?”

    程千仞面色平静,怀清却忍不住喝道:“过去数百年, 一贯如此,诸位今夜才觉得不习惯?”

    “贫道在跟程山主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怀清伶牙俐齿,正要回他‘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跟程山主说话?’,被程千仞一个手势拦下,当即低头退到一旁。

    慧德见状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他笑声中带着扬眉吐气、报仇雪耻的意味,“从前的澹山山主胸怀磊落,德行高洁,诸位同道当然心甘情愿听他号令。至于程施主,年轻气盛嘛。”

    “何止气盛,他凶恶嗜杀,这几年大家有目共睹,难道现在做了山主,从前事就一笔勾销,便可为天下表率?”

    “怎么可能,就像当年宁复还杀师证道,难道现在还能回来做山主?有些事情,一旦做了,总要给个说法……”

    宁复还算剑阁荣耀历史上的刺眼‘污点’,这般情景,当然少不了提他一句。

    在山主示意下,剑阁方面的沉默忍耐,像一种无声退让。使众人愈加有恃无恐,言辞犀利。

    程千仞却有点失望,因为他们太没新意,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

    若有人光明正大地喊一句,‘权威属于强者,你修为不够,不配制定规则’,这次沟通效率还能高点。

    偏要翻出道德、大义、以及旧账。

    于是第二次听到宁复还时,程千仞淡淡道:“这关我什么事。”

    慧德面色微变。

    慈恩寺里,此人姿态张狂,态度强硬,放话‘宁复还与人结下的恩怨,尽管找我了断。’

    现在一开口就撇清关系,看来突破失败,果然使他修为大损,不得不服软。

    谁知程千仞忽然笑了:“你们这么喜欢扯上他,不如我替你们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