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试图磕头道歉,却因为身上的枷锁太过沉重而一头栽倒在地,再起不来。

    此时此刻,沈樱桃看向倒霉蛋的目光渐渐由惊恐和同情转为冷漠。

    ——尽管对方的话音含混不清又颠三倒四,但她听到“鹤城”、“沈家”、“珍稀药材”几个关键词的时候,仍是恍然大悟。

    这个人她之前就见过,正是那不知因何缘故找到了藏匿假地图的地宫、夺走假地图后又没被陈遇安追上的前任东厂督主,原文中陈遇安这一方的叛徒!

    原文中简单描述过此人跟鹤城血案之间的关系,说他奉命去关东督办官道贸易一事时,为贪利润与当地贪官污吏蝇营狗苟,又和包括卓氏在内的几家正经商户结仇。而后他见宦官在当朝的地位被陈遇安一手抬高,便自恃身份在关东恣意妄为,待到发觉自己做下的事情可能兜不住要传回京城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打着陈遇安的旗号将几个结下梁子商贾人家灭口,又对其他知情人捂嘴封口压下此事。

    现在看来,被害商贾其中就有沈氏。

    到最后,外界传言却变成陈遇安在京中作乱殃及关东,造就了这么一场惨案。而那时候陈遇安确实在京中没少作乱,除却关东以外,受他行动影响的大齐省郡也有不少,他对此事便不甚在意,懒得多打听,也懒得去澄清。

    他对他手下的人一向放任,只要不是危及到他本人的事情,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原文中的陈遇安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成为他自己惨死在卓秋星和小皇帝手上的一则重要原因……

    前任东厂督主这样一个让陈遇安给他背锅那么久,后来又背刺陈遇安的人,现在被陈遇安收拾成这样……

    好像挺活该的。

    沈樱桃想通此节,便不像刚才那样因未知而恐惧了。

    她看了陈遇安一眼,忽而蹙眉摇头,陡然间觉得刚才思来想去的那些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

    “沈梒,”思绪陡然被陈遇安的声音打断,沈樱桃听到他对自己说:“他是鹤城血案的真凶,你想叫他怎么死?”

    唔……

    沈樱桃在脑海里翻译了一下陈遇安这话,觉得他的意思其实应该是:听见没?鹤城血案的凶手是这厮,可不是爷!非但不是爷,爷还要帮你杀了这厮,因此告慰你父母家人的在天之灵呢。所,爷是好人,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沈樱桃在心中回答过后,却没有说想叫这人怎么死,而是驴唇不对马嘴地问道:“真凶若是此人,老爷除了他本人的供词之外,手上可有证明这件事的卷宗和证据?”

    “?”

    陈遇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心道这婢子难道是不信他,以为他这是威胁前任东厂督主承认这桩罪行?所以非要看看证据?

    但想起沈樱桃昨天想娘想得红了眼眶的样子,又想起她从地宫中出来后委屈地趴在他背上哭着喊“妈妈”时的情景……

    陈遇安暗暗压下心头的郁火,唯独剩下眉心一个川字抹不平。他回手一指:“卷宗、证据,该有的都有,自己看去。”

    “好哇,”沈樱桃只是往后方的桌案上扫了一眼,就立刻激动道:“那咱们快把这些证据带去给卓姑娘他们看看,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误会老爷啦。”

    “……”

    原来不是她要看证据,是她想在卓氏兄妹面前帮他澄清。

    陈遇安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

    但他并没有同意沈樱桃的提议,而是冷嗤一声:“误会便叫他们误会去,爷还能因他们的误会就少块儿肉不成!”

    “诶……”沈樱桃歪了歪脑袋,张口就来:“可是如果我误会老爷,老爷也不会少块肉呀。为何老爷今日还要让我来到这里,专门澄清此事呢?”

    “啧!”

    陈遇安回眸,本来想说一句: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但转瞬他发觉自己好像差点儿被这婢子引进沟里,因而故作凶狠地斥道:“不过是近几日刚侦破此事,顺带叫你过来瞧瞧而已,哪儿那么多废话?”

    ……好吧。

    沈樱桃已经习惯了陈遇安的口是心非。

    她想了想,又问:“那这些关于鹤城一案的卷宗证据,老爷能帮婢子留一留吗?婢子觉得日后有用。至于这凶手……婢子不敢置喙旁人生死,一切但凭老爷定夺。”

    “嗯,”陈遇安垂眸扫了她一眼,又扫了眼身后的几本卷宗,略略颔首:“成。”

    话毕,他便不再让沈樱桃继续留在直房了,直接让陈一将她原路送回之前休息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沈樱桃发觉陈一好几次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