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凉赶紧拱手,埋头恭敬解释道:“臣弟当然没有这个意思,臣弟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 怪罪皇兄,而是为了感激皇兄。”

    “哦?此话怎讲?”皇帝轻扬了下唇角,咂摸这话有些新鲜。

    傅凉接着道:“若不是皇兄将秦护卫赐给臣弟,臣弟昨晚就殒命青衫阁了。”

    “什么?竟有这等事?”

    皇帝面露惊诧,赶紧绕出九转蟠龙案快步走到他面前关心道。

    傅凉将在青衫阁的遭遇事无巨细地向皇帝讲述了一遍,言辞间多次感激秦慕的救命之恩,感激皇帝先见之明将秦慕送到他身边。

    皇帝攥紧拳头,龙颜大怒道:“发生这种大事,为何今日早朝居然没人向朕禀报?真是岂有此理。”

    傅凉佯装被吓得一激灵,立即顺毛:“皇兄切勿动怒,是臣弟嘱咐他们不要宣扬此事,害怕传到母后那里,惹她担心。”

    皇帝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足情深从眉眼间溢了出来:“母后近日身体略有不适,七弟想得周到,的确不该拿这事去叨扰,你没事就好,那人胆敢行刺皇亲国戚,朕一定命京兆府彻查到底。”

    傅凉感动地抱拳:“多谢皇兄。”

    皇帝点了点头,深邃精明的龙目直直地看向秦慕:“秦护卫不是与刺客交过手吗?你认为他们会是谁派来的?”

    秦慕勾唇轻笑了一下:“回皇上,属下与刺客不算交手,他们实在是太弱,属下推测应该就是附近仇恨权贵的流民。”

    皇帝意会道:“山匪流民扰得汴梁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这事绝不可拖得太久。”

    傅凉刚落座在黑漆檀木椅上,一名宫女便端着托盘进殿奉茶,傅凉的视线赤裸裸不加掩饰地钉在了宫女脸上,唇角微微上扬。

    皇帝拿过茶盏细细品尝,眼角注意到他的目光,沉声责备道:“七弟,你又色心泛滥。”

    宫女脸红拘谨地退下。

    傅凉却大方承认道:“皇兄,你又不是不了解臣弟,若真是怪罪那也只能怪罪方才那宫女长得太美。”

    站在他身后的秦慕又产生了想杀他的念头。

    皇帝被他逗笑,放下茶盏想了想道:“朕真是拿你没办法,看在你昨晚遇刺受惊的份上,朕就把那名宫女赏赐给你,让她今晚好好伺候,抚慰你受伤的心。”

    “多谢皇兄。”

    傅凉忙不迭地起身拱手道谢。

    宫女名叫蝶儿,她脱下宫中的服饰,换上一身碧绿色的襦裙,挎着包袱小心翼翼地跟随傅凉来到了宁王府。

    宁王名声极坏,对于今晚未知的遭遇,蝶儿心里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将近戌时,傅凉命府中丫鬟带她去沐浴,她很想问丫鬟们,关于宁王的那些可怕房中术的传言是否真实,她日前听说有一名青楼女子得到宁王的过度青睐,第一晚过去下不来床,第二晚过去叫不出声,第三晚直接就死了……后来连尸体都被抛去荒山野岭喂了狗。

    然而,针对那些传言,丫鬟们也不知真假,宁王待在府内的时间不多,几乎也没正眼瞧过她们。

    蝶儿仅剩的期许也落了空,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情任由丫鬟们给她穿上粉红薄纱茜色长裙。

    秦慕亲自领她前往傅凉的卧房,一路上草木婆娑,夜风低吟。

    她颔首走在秦慕身后,时不时抬头偷看,男子身姿颀长,高高的马尾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悠,清冷的月光铺在他身上,蝶儿却觉得他比月光还凉薄。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秦慕蓦地驻足,蝶儿未能及时止步,额头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后背。

    “秦护卫,对、对不起。”

    她赶紧道歉,头埋得更低。

    不料,冰凉微屈的食指抬起了她的下颌,她被迫与秦慕对视,全身血液刹那凝固。

    秦慕的眸极黑,蝶儿的心跳不安地猛烈撞击胸腔。

    秦慕勾唇,笑意过于魅惑:“你到底在想什么?有话要和我说?”

    蝶儿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哆嗦求道:“秦护卫,你可以……放我走吗?我、我不想伺候宁王,我还不想死。”

    秦慕舌尖顶着后牙槽,感到可笑道:“你求我救你?”

    蝶儿迟疑地「嗯」了一声。

    “给我个理由。”秦慕故意逗她。

    蝶儿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因、因为你……你看起来像个好人。”

    秦慕断定,这姑娘眼神不怎么行,大概是瞎的。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手快封住了蝶儿的穴道,蝶儿登时不能动弹,她吓坏了,哭道:“秦护卫,你这是干什么?”

    “殿下等着你侍寝,你说呢?当然不便再耽搁。”

    秦慕一把将她扛在肩头,健步如飞地往傅凉的卧房去,蝶儿这回彻底心死。

    刚把蝶儿放上傅凉的床,秦慕就被傅凉赶了出去。

    傅凉合上门扉前对他道:“在保证本王安全的前提下,尽量离这间屋子远一点。”

    “殿下放心,属下对你乱七八糟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秦慕轻松地转身走远,落在对面屋子的房檐,他躺在屋脊上,双臂枕在脑后,半敛着眸望向皓白的月亮。

    他的耳力很好,蝶儿痛苦的尖叫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蜗,他不为所动地轻轻哼着小曲,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但这个梦并不安稳美好,快要忘记的童年阴影侵入了他的脑海。

    大概是蝶儿的尖叫把他带入了梦境……他在梦里回到了小时候,爹娘在回乡途中遭遇强盗打劫,爹爹被强盗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娘亲则被他们侮辱后羞愤自杀,侥幸逃过一劫的他被鬼冢门的掌门所救,因此落入了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