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儿臣希望您今后能一视同仁,大昭崇尚「以孝治国」,皇兄在孝顺方面无可指责,而且他也是您的亲生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母后应该好生待他才是……”

    他说话间又情不自禁地咳嗽。

    “行了行了,母后听你的,你别说话了,快把这口枇杷膏吃了。”

    太后将最后一勺枇杷膏喂进傅凉嘴里,然后用手帕替他擦拭唇角,眼神尤其心疼。

    这时,李公公进来通报,日理万机的皇帝已在殿外等候。

    “母后,儿臣想和皇兄单独聊聊,希望您能把其他人都撤下去。”傅凉单薄地恳求道。

    太后于心不忍,纠结数息后点头离开。

    皇帝来到床沿坐下,太后寝宫的宫人尽数被撤走,偌大的宫殿只余下他们两人。

    “七弟,你没事吧?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回来的?朕可担心死了,秦慕呢?

    他为何没有保护好你?还有穆姑娘,自从你们失踪后,穆大将军天天找朕麻烦,朕被扰得一个头两个大。”

    皇帝屁股刚落下,嘴里就跟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关心道。

    他紧皱的眉头,担忧的眼神以及关心的语气,无不在向傅凉表明一件事——“朕什么都不知道,与朕无关。”

    “皇兄……”傅凉抬手掩嘴,轻咳了一声,“别装了。”

    皇帝没想到他如此直白,登时傻了眼:“……”

    傅凉因为体虚所以脸色唇瓣较为惨白,反衬着他的双眸则更加漆黑透亮直指人心。

    被这双眼睛使劲盯紧的皇帝面色竟有些绷不住了:“七弟,你这是什么话?”

    “皇兄,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呢?”傅凉不想再费劲儿与他故弄玄虚,叹气道,“况且,现在以你的手段和实力,臣弟和母后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何必庸人自扰?”

    皇帝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深沉了些,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皇兄,实话告诉你吧,我知道是你和穆珊珊联手给我下毒,你想杀死我们俩,借此挑拨母后和穆大将军的关系……”

    傅凉轻飘飘地说着,唇角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母后失去了穆大将军的支持会对你的布局更有利……两天后是小七的生辰,你是打算在那日立储吧?”

    被他猜中心事,皇帝冷不防地激灵了一下。

    其实对于太后和傅凉,猜中这件事并不难,但要坦诚地问出口却不容易。

    “皇兄,我对皇位没有兴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傅凉直勾勾地注视着皇帝的眼睛,眼神格外真诚,“我知道你这十三年一直都在提防我、监视我,就算臣弟的玩物丧志醉生梦死能瞒过你,招兵买马结党朝臣的事情总不能瞒过你吧?

    若我有心要这位置,反正有母后和她的家族心腹等人支持我,我为何要败坏名声惹得御史台天天奏本呢?

    我明明可以表现得更好,在你的眼皮底下拉帮结派又有何难?但是我没这么做……因为我对大昭江山真的没兴趣,为何你还是不放过我?”

    皇帝的脸皮略有松动:“……”

    “这么多年,我不是在韬光养晦,我只是想安安稳稳了此余生罢了……”傅凉越说眼圈越红,他抿了抿唇,鼻酸道,“皇兄,把秦慕还我吧。”

    “你是为了他?”皇帝讶异地看着他,搁在大腿上的左手紧张地捏成拳。

    “皇兄,只要你把秦慕还给我,我保证离开汴梁,让你绝无后顾之忧。”傅凉眼神坚定地承诺道,“而且我也向母后说明了无心皇位的事,小七生日那天你可以安心宣布储君的决定。”

    看着傅凉期待的眼神,皇帝忍不住错开视线;“可是……秦慕并不在朕手上。”

    ——

    傅凉瞳孔放大,顿时被刺激得一阵猛咳,放开手掌后竟还咳出了血,皇帝吓坏了,忙紧急传唤太医,拍着他的后背道:“你放心,只要你说话算话,朕一定会找到秦慕的下落。”

    “阿凉,你怎么回事?”

    太后带着一群宫人匆忙跑进,皇帝赶紧起身让座。

    “阿凉,你怎么还吐血了?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傅凉重新躺到床上,抓着太后的手,嗫嚅了两下唇瓣道:“母后,儿臣没事……皇兄,秦慕的事就交给你了,臣弟希望能尽快见到他。”

    皇帝负手站在太后身侧,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嗯。”

    不就是在河里待了段时间吗,傅凉没想到就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就把他压垮了。

    自那日后,他在病床上待了半个月才终于能下床走动,但平时也得注意保暖,不得吹风着凉,否则可能就直接见阎王了。

    太后日日在宫里求神拜佛,祈祷他早日康复,傅凉不敢将今后会离开汴梁一事告知太后,害怕太后伤心,更怕到时候会横生枝节走不开。

    皇帝迫于傅凉和太后的压力,不得不让全数影卫倾巢而出寻找秦慕,尽管他十有八九确定秦慕已经死亡。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他没法向那两人交代。

    秋天是萧索的季节,傅凉每日皆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宫殿门廊下,痴痴地数着银杏叶慢慢变黄,变黄的小扇子打着旋儿从枝丫飘落,在地上铺成薄薄的金色地毯。

    天高云淡,但这深宫里的红墙却让人感到压抑沉闷,傅凉怀疑他这动不动就咳血的毛病就是想秦慕想的,即为「相思病」。

    肯定是狗血系统故意加重恶化他的病情……

    想到秦慕,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下,明明他那天醒来就可以告诉秦慕一切,结果秦慕偏偏就不见了……真是造化弄人。

    而且若是早前秦慕没有给他解药,他的眼睛一直瞎着,皇帝应该就不会对他动手了,那秦慕也就不会消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现在,转眼已经过了一个月……他仍旧没有消息。

    “殿下,皇上让老奴将此物交给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上前躬身道,“这是影卫在汴梁附近的金康县找到的匕首,他们将其带回后才知是殿下之物。”

    傅凉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那柄匕首,秦慕说过的话在他耳畔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