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左手,冰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傅凉受伤的额头,傅凉没忍住「嘶」了一声,一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江浔的手太凉。

    江浔笑道:“你头还挺硬,没流血。”

    “呵呵……”傅凉偏了下头避开他的手,笑意又冷又倔强,“怎么?接下来要用铁锤砸我的头吗?”

    不知怎的,对于傅凉刚才那不经意的躲避,江浔心中莫名蹿起一股无名火。

    他行动比意识更快地站直身子,一脚踹翻了傅凉的椅子。

    傅凉反应很快,当他注意到江浔眼神突然阴冷的瞬间,立马神经紧绷,身体在随着椅子倒地时虽然被压着了胳膊,但所幸头没有受伤,至少比起刚才挨的那下鞭子好多了。

    「咚」的一声闷响,在封闭的仓库里显得尤其强烈,观战的小弟们不约而同地神经一抖。

    就连正在吸烟的光头大哥也被江浔这一架势吓了一跳,他和江浔三年前合作过,江浔也是他的地狱策划师,帮助他至今逍遥法外,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到连仇家都相信他无辜。

    江浔在人前从来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几乎没有失态的时候,但刚刚那一脚太莽撞,完全超出了他对江浔的了解,也完全不是江浔的作风。

    光头大哥江湖沉浮十多年,电光火石间就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这个被绑来的大学生对江浔很重要。

    第107章 白切黑病娇室友x我(34)

    疯批之所以是疯批就是永远不会把坏结果的责任归咎于自己。

    在光头大哥的眼里,江浔便是个名副其实的疯批,江浔让他帮忙绑架了室友,可如果室友真出了什么事,即使害室友出事的是江浔自己,江浔也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光头大哥琢磨透这点后,光滑的头皮渗出一层薄汗——他绝对不能让那个大学生死在这里。

    江浔大概也没想到会将愤怒的外在情绪表现得这样明显,而且是对傅凉,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室友。

    看戏的光头大哥抬手勾了勾手指,两名小弟意会,赶紧上前将傅凉和他的椅子扶起来,并且在江浔面前摆正。

    江浔:“……”

    他弯腰将双手撑在傅凉的椅背,傅凉被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这动作似曾相识。

    “你讨厌我,所以要杀了我?”傅凉慢悠悠地笑着,清明的眸依旧没有恐惧,“这么直接又简单粗暴,还叫上一大群混社会的兄弟给我颜色……叶枫那件案子看来真的和你关系不大,你没那个脑子。”

    江浔在听到自己终于在傅凉那里洗掉叶枫案的嫌疑后,心情放松才零点零几秒,就被那句「你没那个脑子」气得脸皮发颤。

    他冲傅凉坏坏地笑了下,森冷的眼神令傅凉感到灵魂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江浔的笑容一秒即收,他站直身子,右手从腰后拿出一把手枪,冰冷的枪口硬邦邦地抵在傅凉的眉心。

    “现在怕死了吗?”

    江浔边说边笑着拉开了保险栓。

    比傅凉更紧张的是光头大哥,光头大哥咽了咽唾沫,扔掉指间的香烟,皮鞋鞋尖使劲碾灭烟头的火星,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浔,胸腔似乎要被造反的心脏作得爆裂开。

    “江老师,你悠着点,好歹他是你的室友来着,稍微讲一下同窗情谊……”光头大哥试探着劝道。

    江浔怒道:“闭嘴。”

    光头大哥立刻识时务地闭了嘴,双眉拧成一股绳,小心翼翼地慢步靠近江浔。

    傅凉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细微的弧度后立刻抹平,仓库的光线不算黯淡,他能看清江浔的眸里没有杀意。

    他知道江浔不是想要杀他,可能就是把这场绑架当游戏,看他敢不敢入局,敢不敢冒险。

    疯批大概就是喜欢有人能陪他一起疯,傅凉桃花眸微敛,意会地凝视着江浔,眸中氤氲的光晕让江浔有丁点失神。

    “江浔,念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临死前让我问几个问题不算过分吧?”傅凉笑意浅浅。

    哪怕他稍微手抖扣一下扳机,傅凉就能变成一具尸体,但他仍然从傅凉的眼中看不到恐惧,傅凉的镇定让他有些退缩,因为他很清楚,他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傅凉的命。

    命是要等价交换的,没人买傅凉的命,江浔不会做亏本的生意,至少神志冷静的时候不会。

    想让人相信你的谎言,首先你得对他付出三成的真话,所以江浔才会适当地给傅凉展现他真实的某一面。

    此次绑架傅凉除了暴露他的腹黑邪恶,配合日前给方宇安排的虚假线索,让傅凉彻底相信他和叶枫案没关系外,还想欣赏傅凉被黑社会吓得屁滚尿流的场面。

    但,他失策了,他的室友比他想象中更刚。

    “你说。”

    江浔轻笑着用枪口用力戳了下傅凉的额头。

    傅凉认真地问道:“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要听你的话。”

    宋景渊和秦慕的过去,他都有了解,他也想了解江浔的过去,在这生死徘徊的关头。

    江浔:“江湖人重义气,我救过大哥一命,请他帮我捉一个你,很过分吗?”

    他的眼神很认真,但傅凉却不怎么相信。

    “我从小相信的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傅凉面色正经严肃,“能够压制恶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绝对的正义,一样是更大的恶,你会是绝对的正义吗?”

    江浔的笑意不自觉含了丝欣赏,他个人可能没有察觉到。

    按理说以傅凉的生存经历,他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以傅凉的经历,他也不可能在枪口下处变不惊。

    这句反问实际相当于明说,江浔就是更大的恶,大恶能压制小恶。

    “傅凉,你太高看我了吧?”江浔眯了眯眼,唇角的笑带着漫不经心的兴趣,“更大的恶?难道我是在恶人谷长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