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是躺着的,而汤药是液体,躺着喝很容易洒一身,而且也不好吞咽,极为不便。

    “那个……你可以坐起来吗?”

    芳菲心里很没底,只得小心翼翼地试着询问高长恭。

    “应该可以。”高长恭点了下头,随即伸出胳膊搭在芳菲手上,学着她以前的样子眨眼一笑,“你扶我就行。”

    这是想占她便宜吧?

    芳菲犹疑了一瞬,并没有立即应声。

    高长恭转眸看向她手里的药碗,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头:“怎么,你不愿意?”

    “当然没有!”

    芳菲扯着嘴角笑得极为灿烂,乖乖扶住了他的胳膊,也是由衷叹道:“我谁都不服,可就服你呢。”

    此“服”非彼“扶”,但在芳菲眼中意思差不多。

    芳菲一手托着高长恭的胳膊,一手从后颈伸过去揽住他的双肩,为免牵扯到他的伤口,芳菲用力非常轻柔,以至于……压根扶不起来。

    试了几次之后,芳菲终于怒了:“你不可以自己用一下力吗?”

    高长恭甚是无辜:“我受伤躺了那么久,没有力气。”

    “……”

    你行你赢了。

    芳菲只得认栽,如果换做是她,胸口上被捅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别说起身的力气了,她恐怕连话说的力气都没有。

    想想也能理解,芳菲的怒气便瞬间消散了。

    能怎么办?还得撸起袖子继续干!

    芳菲便再次尝试去扶高长恭,但是她的腰腹已有些酸痛,以至于她再次弯腰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倒扑在高长恭身上。

    她清楚地感觉到高长恭的胸膛猛地一缩,意识到自己触到了他的伤口,芳菲赶忙抬起头离开他的胸口处,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一下没站稳,所以……真对不住啊。”

    在芳菲抬头看他时,高长恭原本紧蹙的眉宇就已经舒缓开来,却还是故作吃痛:“你是故意的吧?”

    “哎对!”

    芳菲出乎意料地点了头,没有片刻迟疑,顺着他的话就说了下去,“我就是故意的,故意想吃你豆腐!”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低下头,对准高长恭的嘴唇就啄了一下,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芳菲就已经快速缩回了身子,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看着高长恭。

    高长恭难得怔愣,收回眸光没有看芳菲。

    因为他现在心神很不平静。

    芳菲完全不知道她这一亲,就直接亲到他心坎里去了。

    后来在高长恭若有似无的配合之下,芳菲终于让他喝完了药,把药碗一放,芳菲如释重负,忽而又想到一事,便直接对他道:“张香香此时就在水月轩外,她对刺伤你一事心怀愧疚,你要不要见她?”

    “不必。”高长恭已经平躺回去,微微阖上了双眸,“你去与她明说便好。”

    芳菲乐了:“这么信任我?”

    高长恭嘴角一扬,轻笑出声:“自然。”

    “好吧,那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辜负你的信任。”芳菲故作大方实则极为舒心,挑眉笑了笑,端起药碗转身离开了屋子。

    没有高长恭的命令,兰陵王府的人皆不得轻易出入水月轩。

    是以张香香只能站在水月轩外面,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任风雪肆虐。等芳菲裹着大氅出去时,看见的张香香已是满头霜雪,几乎都快成雪人了,芳菲心下不忍,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连壁,让她打着伞送去一件大氅给张香香披上。

    连壁将伞和大氅都给了张香香之后,便小跑着回到了芳菲身侧。

    水月轩守卫森严,芳菲亦不能做主让张香香进来,周围也没有可以遮挡风雪的地方,芳菲索性就这样各自打着把伞谈话。

    “你考虑得如何?”

    芳菲之前已经与张香香说了,帮太后做事只会得不偿失,惹来杀身之祸是必然的。

    而高长恭已经命卫玠将那些黑衣人尽数斩杀,没人知道张香香刺杀高长恭失败了,高长恭念及她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决定饶她一命,只要她肯归顺不再为太后卖命。

    芳菲又将博陵王被冤杀一事搬了出来,因为她知道,博陵王曾是张香香的恩人,张香香一直心存感念。

    而博陵王的死是太后和君王导致的,张香香对他们不可能没有怨恨。

    芳菲觉得,张香香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面对着几步远外的芳菲,张香香不答反问:“兰陵王当真肯放过我?”

    “这是自然。”芳菲莫名有些骄傲,声音清婉嘹亮,“我家殿下说话作数,从不出尔反尔,相信你也知道我家殿下的为人。”

    “兰陵王确实忠义仁厚,又沉稳敏锐,是位不可多得的贤能之人。”张香香微扬起嘴角,脸上笑容里皆是对高长恭的赞赏,紧接着她忽的眸光一沉,慢慢收敛了笑意,“只是……王妃请恕我无法留在兰陵王府,无法为兰陵王效力,亦不值得你们心慈手软。”

    芳菲见张香香神态决然,可她却并不心慌,慢悠悠问道:“为何不愿?”

    张香香低头欠了欠身,“王妃恕罪。”

    她不愿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