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舟看着他浑身染血的模样,那衣裳之下,想必是没几块好肉的,想到这里,叶小舟便忍不住心软了。

    他移开目光,看着车壁沉默了良久,而后才低声说:“这辈子只这一回,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不爱你了。”

    很久都没得到回应。

    叶小舟等急了,于是低下头,这才发现景旼像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了,应当是没有听见他最后那句话的。

    他慌忙伸手摸了摸景旼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

    “像你这样的应当遗臭万年的恶人,想必轻易也死不了。”叶小舟没好气地嘀咕道。

    说完他忽然捏扯起了景旼的脸,直到将其扯成了一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鬼脸,而后才恶声恶气地对他说:“方才说要原谅你的话没听到吧?那我便收回了,不作数了。”

    “以后继续求我吧,狗东西。”

    外头的日头虚晃着,沿街有稚幼孩童追逐吵闹的欢笑声,那辆马车飞速越过街道,惊掠起一层白尘,待那马车离去后,那尘土复又缓缓落回了地面上。

    自此,一切尘埃落定。

    第67章 番外一

    一

    等太医紧随其后到了宁王府, 叶小舟才知道景旼身上远不止这几十道鞭伤,因着他才饮下了那恢复双腿知觉的药,那药太烈, 到底伤了身子, 除此之外他的左腹还被匕首捅了一刀, 伤口虽然不算深,但不知景泠对他做了什么, 一路上是血流不止。

    他在马车上和叶小舟说话的时候, 其实是真的快要死了, 叶小舟事后想起来, 依然还是觉得很后怕。

    他怎么就摊上一个这样不要命的疯子呢?

    叶小舟叹了口气, 而后还是放心不下,又去看了景旼好几次,他和韩修平串通好了, 只挑景旼熟睡的时候去,殊不知景旼也和韩修平串通过了, 睡醒了才让他把叶小舟招来,而后又闭上眼装睡。

    等着那人小心翼翼地猫进他寝屋, 而后再轻手轻脚地换下他额头上盖着的已经被他蒸得温热的湿布。

    景旼从来是不满足于装睡的,他眉头紧锁, 装出一副相当难受的模样,而后翻了个身, 将叶小舟吓的够呛,而后又像是不经意地拨掉了盖在身上的锦被。

    叶小舟只好大气不敢喘地替他把被子扯上掖好, 然而还没过多久,景旼便又故技重施,叶小舟只好继续替他盖被子。

    如此循环往复, 景旼乐此不疲,翻来覆去,终于顺利让自己的病情加重了,这导致登基大典被迫又往后推了好些天。

    但景旼的身子骨向来很好,几剂猛药下去,高热一退,伤口一结痂,他便又活蹦乱跳地下了床。

    终于下了榻的感觉自然很好,但叶小舟自此便不来看他了,所以景旼对痊愈这件事,说不清是高兴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点。

    二

    叶小舟觉得自己那日定然是被景旼那浑身是血的模样给唬着了,事后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即便选择了把那人证物证都毁掉,那成平侯与萧将军也不可能就眼睁睁看着景泠被斩首了。

    顶多是这篡位显得麻烦了一点,这皇位他得的名不正言不顺些罢了。

    想到这一层上,叶小舟顿时就不想理会景旼了,但他毕竟伤得这样重,叶小舟每日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他,但自从景旼能下床后,他便把门一锁,再也没理会过景旼了。

    新皇的登基大典他自然也是不肯赏脸的,封后大典自然而然地也就推迟了,有朝臣问起,新皇便推说是叶小舟那日受了惊,还需再歇上几月。

    景旼自打登基后,每日不仅要上朝,还要批阅周章,一边继续养病,一边还要想方设法地哄叶小舟高兴,然后永不停歇地碰壁,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势头。

    最后还是荣升禁军统领兼任御前一等侍卫的韩修平给新皇出了个主意:“依卑职拙见,不如将叶家老爷请到洛京来,叫他们父子相见,皇后想必是会念着陛下的好的。”

    景旼觉得这主意可行,于是立刻便允了。

    谁知这叶弘方来了洛京之后,终日里与叶小舟可谓是形影不离,新皇是更见不着叶小舟的人了,即便是有幸逮着了,叶弘方也仍是缠着自家儿子闲话家常,恨不得把他卷起来带回江南去。

    景旼恨得牙痒痒,却只能拿韩修平撒气:“瞧你想的什么馊主意,罚奉,革职!”

    “陛下——卑职若被革了职,往后谁做您的出气筒呀?”韩修平满面委屈,叹气叹的一波三折。

    新皇听了深以为然:“也罢,就罚奉吧。”

    “谢陛下。”

    由于一等御前侍卫时有被罚奉的风险,为了避免忠心耿耿的韩侍卫因为月俸被罚到负数,进而穷到饿死,景旼下令将他的月俸往上提了好几倍,但是每个月都能扣到和他原来该领的俸禄差不多的数。

    不过韩修平偶尔控制不住嘴贱,月俸还是会有要倒贴的风险的。

    某天,景旼遍寻叶小舟不到,最后却在御花园里撞见了一起散步赏花的叶弘方和叶小舟两人。

    新皇这回终于怒了,上去就没好气道:“国丈大人,您在宫里也歇了小半月了,朕知道你与小舟父子情深,但这般久留,到底不合规矩。”

    叶弘方即便是对他再有意见,也不敢当面冒犯皇帝,于是还算是客客气气道:“小舟如今有了身子,最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微臣爱子情切,还想再陪小舟一段日子,陛下每日日理万机,便不必在此琐事上费心了。”

    景旼冷笑了一声,但瞥见叶小舟略带警告意味的视线,到底是没敢发作。

    再陪上一段时日,那只怕他一年半载之内都没机会与叶小舟独处了。

    “朕敬您为国丈,您就好生回江南去谈买卖,不想干了便回家养老,说句难听的,朕免了国丈的罪责,国丈也少来影响我们夫妻感情,”景旼说的相当直白,“国丈自己走了,总比朕请国丈走要来的体面,您说是吧?”

    景旼再如何也是君,叶弘方即便不为自己,也得为了身为皇后的儿子着想,他看了看叶小舟,一副不舍又为难的模样。

    景旼便继续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小舟他如今是朕的皇后,往后也还会是,国丈若是真有心,不如替朕劝劝他,别再与朕置气了,这世上除非人力之所不能及之物,他想要什么朕都会竭尽成全。”

    “那我想和我爹回平江。”叶小舟脱口道。

    新皇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除此之外。”

    片刻后他却又放软了语调,温声道:“不过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养好了身子,朕倒是可以找个机会,带你南下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