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迎心下一惊,赶忙停下了关窗户的手。

    这烛火还亮着,怎么这贼就进来了。

    心下正担忧着,蓦地一个熟悉的身影翻窗而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素银的冠子即便有些歪斜,却仍不挡往日的俊朗容颜。

    “凌琅?”

    谢相迎看着浑身沾了雨水的人,心下一时觉得又惊有喜。

    凌琅看着面前的人,启唇道:“外头下了雨,留我进来坐坐吧。”

    他唇角扬着笑意,眼睛却红的厉害,

    谢相迎点了点头,下一刻已被人拥入怀中。

    “你怎么……”

    怎么过来了。

    谢相迎心下酸涩的厉害,从前总在身边不觉得,如今每每到夜里,枕畔无人总觉得格外寂寥。

    离国距北齐,何止千里远呢,他怎么就过来了。

    “盛京……”

    “你放心,我处置好要事才策马而来的。相见时难,良宵短,只求你别再赶我。”

    “你从北齐来,用了多久?”谢相迎问他。

    “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一日。”

    凌琅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眸中遍是血丝。想来这二十一日,不知有几日是阖过眼的。

    “怎么不休息几日,我又不会躲你。”

    “朕想见你,一刻也等不得。”凌琅看着怀里的人,映着烛火的眼眸,不必说话已然诉尽了相思之苦。

    “那也不能这么来。”

    谢相迎摘取他发间夹着的一片落叶,心疼的厉害。

    凌琅握着他的手,道:“我原是在屋顶上,想着明日洗漱后再见你,怎料下了雨,心下想你想的厉害,便再也忍不住。帝师,你见我,心下可也欢喜?”

    “你方才一直在屋顶吗?”

    要是不下雨,这孩子是不是得在那凉风里待一夜呢。

    “嗯,我想离你近些。”

    “你真是……”

    “你又蹙眉了,可是不想见我?”凌琅问他。

    “不,下次,不准在屋顶了。”

    “好。”

    .

    这人骤然前来又带了一身雨气,谢相迎怕凌琅着了风寒,特意让店备了些热水,驱驱寒气。

    凌琅泡在木桶里,静静看着为他添水的人,良久不言。

    “你看什么?”谢相迎见他目不转睛顶着自己,便问了一句。

    凌琅道:“把帝师记在心里,回去的时候也好翻出来时常想想。”

    “什么时候回去?”

    “你赶我走吗,我这才来。”

    “你哪句话听我要赶你的,我只是问问……”

    问问两人今次能见多久。

    凌琅趴在边上,道:“一个月吧,朕有些事要与离王商议。”

    “离王。”谢相迎听凌琅提这个,蓦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是为了我而来。”

    这人若不是为了事,怎能不远在里,不辞辛苦而来呢。

    “怎么不是。”

    凌琅见谢相迎要走,伸手拉过了他的衣袖:“不过顺道办事,要真是为了他,我才不来。”

    “真的?”谢相迎的眸子微动,这样一个朝他奔赴而来的人,可真让人动心。

    “日月可鉴,帝师,朕很想你,想的厉害。”

    凌琅看着谢相迎,眸中是再难掩抑的爱恋,他与谢相迎分分合合已经太久了。如今他们都活着,又是太平时候,相思得到闲暇,便会肆无忌惮地蔓延疯长。

    求而不得,最是怅惘。

    离开那琐碎的朝中事物,他不能有一刻见不到他的谢相迎。

    “你只说想我,怎么,怎么当初不来送我。”

    “送你,帝师希望我来送你吗?”

    他还以为谢相迎迫不及待要独自离开。

    谢相迎点了点头,道:“你连只言片语都不曾有,哪怕说句上一句……”

    “说什么,‘青鸟殷勤为探看’吗?不,朕不会说的,朕不要青鸟来替,朕想你会亲自来到你的身边。”

    “你……”

    谢相迎看着他,心下一时起伏的厉害。

    凌琅这个人,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帝师呢,帝师也会在闲暇之余想到朕吗?”凌琅问他。

    谢相迎看着凌琅,思量许久,点了头。

    怎么不想呢,他想他,从来不少于这个人想自己的。

    这北齐,各人都有各人的家,他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一个凌琅罢了。

    他与凌琅,一早便割舍不开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有时,也想你在能我身边。”

    谢相迎看向凌琅,一双带了水汽的眸子微酸。

    他从来不会说爱和喜欢,更没有什么“我心悦你”,他只知道他想要见到凌琅。

    想在冬日的大雪夜窝在他怀里,从古谈到今。

    想在暮色中,同他策马疾驰。

    更想在八重宝塔,看着他们亲手缔造的北齐人声熙攘,灯火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