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声音的瞬间,李枝枝皱紧眉头。

    莉莉丝捏紧衣角,表现出一副凌霜傲雪的气势:“姐姐,我知道你可能是走了什么运气,才救了他,可是他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货物——”

    “你的性格太过开放,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你拘束,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放他自由。”

    莉莉丝话里话外都是对李枝枝的谴责,视线却暗暗偏向男人。

    李枝枝眉头一挑,双手环抱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表情疑惑:“听你说的样子,好像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呀?可是我做了什么?”

    她说着觑向男人:“听了那么多,你想去谁那里呢?”她刻意咬重听字,眼底闪过一抹挪耶。

    莉莉丝羞红了脸,喃喃说道:“你、你好,我是莉莉斯,我不会做什么,我会对你很好的。”

    李枝枝光听着听着身体便抖了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下意识觉得肉麻得很。

    莉莉丝毫无所觉,看着男人。

    对方摇头,疑惑出声:“你说什么?”

    “噗嗤——”

    李枝枝实在没忍住,一下子笑了起来,原来,从刚才起她就看出男人一直在发呆,莉莉丝的花言巧语,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李枝枝代他像莉莉丝道歉:“抱歉啊我亲爱的妹妹,他刚才好像没听见,不如,你再说一遍?”

    莉莉丝瞬间惨白了脸,这句话对于自信满满的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羞辱!

    她提起裙子跑进室内,正要一头栽进母亲瑟琳娜怀里,李枝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妹妹,母亲,你们在做什么?”

    瑟琳娜循声望去,瞬间看见了王后派来的两位侍女,她吓得一下子收回手。

    瑟琳娜这个人虽然脑子不怎么聪明,但对莉莉丝的话,却是言听计从,说好了要拿李枝枝当挡箭牌,就一定要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尽管心里的要死,瑟琳娜还是迎了过去:“我的女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出来就见莉莉丝这副模样,自然要安慰她啊。”

    李枝枝双手摊开,耸了耸肩:“我以为她在向你告状呢,可我没欺负她呀,只不过刚才在门口——”

    她说话时拖长了调子,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低声说道:莉莉丝一言不合就要我的仆人,可我就这一个仆人啊。”

    “母亲,她想要一个男性仆人市场上多的是,为什么偏偏看中我这一个呢?”

    她说这话时,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莉莉丝身上的,她脸色铁青却百口莫辩。

    毕竟李枝枝的话可没有半分曲解。

    门外,两位侍女交换眼神,看着这位不懂礼数的女孩儿,眼里满是审视和鄙夷。

    莉莉丝从刚才的伪装彻底变成了真情实感的委屈,她觉得无地自容,抛下一句话便一下跑了出去。

    “我没有……”

    她哭的极其好看,可惜在场的几乎都是女性,谁又能看不出她做作的神态呢,哦,还有一位男性,李枝枝看向男人,正对上他深黑的眼眸。

    他提起唇角勾出一个笑,可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李枝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瑟琳娜又惊怒又心疼。

    她忍不住怒斥李枝枝:“你怎么能够这样做?她可是你的妹妹啊。”

    李枝枝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她,踩着小碎步走到瑟琳娜跟前,她扯着瑟琳娜的衣袖:“母亲,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没有说谎啊,妹妹就是这样做的?您为什么那样偏心她?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瑟琳娜顿时惊慌一瞬,越发大声反驳道:“你当然是我的女儿!”

    再说起莉莉丝时,她声音弱小许多,想追也无法追,只能在原地解释道:“既然她也想要男仆人,那就等过一段时间,我给她买回一个来吧。

    两位侍女离开后,瑟琳娜立即面目狰狞。

    回房的李枝枝自然不知道,当天晚上瑟琳娜看到哭泣不止的女儿,心都要碎掉了。

    她后悔自己怎么能答应这样的主意呢?

    莉莉丝忍了下来,她心头暗恨,受伤害的是自己,却能隐忍下来,反倒去劝瑟琳娜:“我们已经做出这样的选择,等我日后进入王宫见到皇帝陛下,讨得他的欢心后,也是她死去之时!”

    “妈妈,到时候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她眼底的希冀带动了瑟琳娜,她无比祈愿这一天赶快来到!

    母女俩的交谈李枝枝并不知道,她正头疼的在房间里看着对面男人,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忍不住喟叹一声。

    瑟琳娜还真挺舍得。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闻声抬眸,看向李枝枝:“……忘记了。”

    李枝枝忍不住扶额,她是真的没想到。

    于是,李枝枝便说道:“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司野。”

    “之前我说的可不是玩笑,你既然叫我主人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但是我这里从来不养闲人,你看看你——”

    李枝枝从床上跳下来,上上下打量他的身体,顿时觉得满意极了。

    “我们今天就从最简单的针线开始吧。”

    李枝枝歪了歪头:“至于暖床,今天太晚了。”

    她一本正经,不知道单纯还是纯粹的恶趣味,司野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到李枝枝真的拿出针线后是什么心情,他该是做出什么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原因,司野上手又快又好。

    李枝枝很快被掏空,那个只狗狗被她安置在地下的毯子上。

    李枝枝拿着小球,和狗狗们玩了会儿抛球游戏,她背对着司野,并不知道,司野在看见她们之后,动作莫名一顿。

    李枝枝忙着抛球,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为什么他们不需要学习?”

    李枝枝撸着狗头看像他,展颜一笑:“它们是狗狗啊。”

    非常认真且理所应当的语气。

    莫名的,司野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人能跟狗相比吗?

    男人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摇尾巴的狗狗们身上,顿时狗狗身体僵硬,下意识的威压和恐惧让它们不由自主的臣服。

    小短腿趴在地上,把李枝枝吓了一跳,下一瞬,它们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刚才那一幕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

    李枝枝看向司野,他低着头,手里穿针引线,动作娴熟,卧室的光照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五官深邃且立体。

    李枝枝忽然觉得,司野真是贤夫的好苗子,她托腮靠在桌子上,替他加油鼓气:“好好干,奖你一个金币!”

    司野:“……”

    他对上女孩儿坦率纯净的目光,第一次萌生出无奈之感。

    无所谓。

    他只是想呆在对方身边,看她能将这个无趣的世界,拼凑成什么样子。

    司野抿紧薄唇。

    李枝枝缓了缓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似乎,好像……看一个男人穿针缝线看呆了。

    没过几天,传来国王要召见他们的消息,瑟琳娜打扮光鲜亮丽,领着李枝枝和莉莉丝赶往王宫。

    她们走进宏伟奢华的宫殿,见到的却并不是国王,而是仪态温柔的王后,她似乎身体不怎么好,仄歪着躺在软榻上。

    瑟琳娜心里说不出的惶恐与不安,同时还有一点隐秘的嫉妒和不甘,明明都是国王的女人,凭什么她就可以这样?

    生活无忧,自在奢侈,瞧瞧那璀璨的珠宝,倘若戴在自己脖颈间,那该有多好啊。

    王后没出声,柔和地注视着他们,很快,国王便赶到了。

    肾亏。

    这是李枝枝对他的第一印象,国王眼睛底下明晃晃的两个黑眼圈,虽然身材魁梧,但是脚步却很虚浮。相比之下,反而是看起来有些病弱的王后,倒是挺有精气神儿。

    李枝枝在心里打量,瑟琳娜已经开始演戏,首先便是赞美她王国与王后的宽容大度。接着忽然点到了李枝枝。

    瑟琳娜恭敬道:“国王陛下,您看,这就是我和您的女儿,她生就的多么美丽呀!”

    这话倒是不错。

    离开小镇后,李枝枝的容貌一天比一天艳丽,像是长开了一般。

    国王敷衍点头,随手赏赐了一些金币。

    就在这时,王后发话了:“陛下,我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可以让他们离开了吗?”

    国王面对着憔悴不堪的妻子,也觉得有些羞愧,毕竟她才丧女不久,他的情妇便领着女儿来到王宫。

    不过这羞愧最多也就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瑟琳娜来可不是简单的请安,她展现出傲人的身材和讨好:“国王陛下,我排了一段话剧,您想看看吗?”

    国王听此眼前一亮,落在她漂亮的脸蛋上,他很快领着瑟琳娜前往舞厅,李枝枝也在现场,她是知道的,瑟琳娜之前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

    就在这时,穿着粉色纱裙的瑟琳娜上场了,乱糟糟的宫侍很快沉寂下来,台上的瑟琳娜艳光四射,眼神勾撩着台下的国王。

    忽然,她跳下台,在国王面前连翻七八个跟斗,顿时,连那点细微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人们盯紧了台上的瑟琳娜,国王更是眼睛不眨。

    李枝枝:!!!

    她震惊地看着瑟琳娜被国王拦在怀里,她居然真空上阵,什么都没穿!

    很快,瑟琳娜便被国王带走,至于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李枝枝和莉莉丝被王后带走,莉莉丝被打乱了计划,几乎要揉烂自己的手帕,她不敢抬头,怕泄露眼底的恨意。

    比起看起来畏畏缩缩的莉莉丝,李枝枝表现的很是落落大方,很快,莉莉丝借口不舒服离开。

    李枝枝看向王后,在所有人几乎要遗忘她的时候,她说道:“我想跟您做一件交易。”

    此时,殿内只剩下王后和她的心腹们。听陡然听见低贱情妇的女儿竟敢如此说话,她身旁的贴身女官首先怒斥出声。

    可下一瞬,她所站立的地方被藤蔓编裹成一个巨大的木笼子,女官惊恐万分。

    李枝枝指尖微拢,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落下一步,便有一簇绿意携裹鲜花绽开,她行至王后跟前,盛发的春天便随着她的裙摆覆盖到此。

    冰冷的宫殿已经被鲜花与绿草覆盖。

    李枝枝重复道:“王后殿下,我想跟您做一件交易。”

    这是李枝枝早就想好的打算。

    在得知原身父亲被迫不及待的瑟琳娜害死,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之后,她立即想到了,找个盟友!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母女俩,李枝枝觉得太便宜了,让她们眼看着高位在望,却被人瞬间打入深渊,那滋味肯定会更好。

    她手里掌握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而刚丧女的王后,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李枝枝无法形容自己刚才见到的荒唐一幕,这个国家的国王沉迷酒色,权利早已被架空,可惜他自己也活得糊涂,又或者说,他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壳里只有享受,从来没有责任这两个字!

    那么,从今天起,就让他来改写吧。

    李枝枝无所谓地想到,反正她已经是称王的熟练工了。

    这一次,李枝枝成功得到了王后的帮助,离开时她心情很好,身侧的司野不免多看一眼。

    李枝枝拨弄着指甲,她的手指纤细修长,白皙柔软:“你猜?”

    寝殿内,王后目光闪动,看着眼前烂漫的春意,她的贴身女官已经被释放,在她伸手的瞬间,女官惊呼出声:“殿下不可。”

    王后看她一眼,指尖落在柔软的草径上,她甚至折断了一朵白色雏菊,她眼中闪动着怀念,说道:“米莉,你还记得这朵花吗?”

    “我未嫁入蓝布王国时,就是我和你出游,在山脚下见到的雏菊花。”

    她抚摸着柔软的花瓣,语气惊叹,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它是真的。”

    王后缓缓笑了起来。

    看来这位私生女也藏着许多秘密呢,不过那又干她何事?

    女官米莉跪在地上,声音艰涩:“殿下想做什么,米莉定然全力以赴!”

    王后轻嗅雏菊,说道:“你还记得吗?我曾见过一只白色飞鸟,在一片栖息在岩洞里的鸟雀中,它是那么的独特且美丽。”

    “冬天到来前,所有的鸟儿都开始筑巢,只有它毅然决然地飞向大海,米莉,我愿做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也不想待在这奢华的牢笼里。”

    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李枝枝带着司野出游,毕竟是王都,比起城偏远些的城镇还要好一些,没有残酷暴力的征税,眼前是勉强称得上热闹的景象。

    这时,一辆马车从闹市的街道飞驰而来,伴随着鞭子抽打和尖叫声,一片兵荒马乱。

    李枝枝正要后退,被人抓住手腕往后扯去,她扭头,撞进男生漠然的眸光里,一片倾颓。

    “司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