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苏终于愿意好好说话,沈亭序立刻点头。他明白,白苏对他没有坏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这个宫中,他可以不信任别人,却绝对不能不信任他。

    白苏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估计没过一刻钟,他与沈亭序在冷宫发生冲突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后宫。

    刚刚回来的李路也顾不上张由他们,将手中的冰盆直接塞进张由怀里,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张由有些不解,不过想着白苏可能是在殿下这边碰了钉子,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他兴冲冲地抱着冰盆进了院子,却见自家主子跟个望夫石一般立在其中,面色比梦阳君还忧郁颓败。

    这一下子胸口原本积攒的气儿瞬间散了,暗骂梦阳君真不是个好东西,天天就知道欺负他们殿下。

    白苏回宫后,知道此事重大,不放心交给李路去办。正好马上就是白长鸣的寿辰,他现在也备受宠爱,立刻禀明高煜回家省亲祝寿去了。

    夜晚

    白苏艰难地从狗洞里钻出来,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这就是穿成纨绔子弟的悲哀,一点武功都没有,想帅气地翻墙都不行。

    不过好在事情都安排妥当,他也就安心了。

    “这么晚,弟弟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白苏瞬间一僵,尴尬地转过身子,就见不远处站着个黑影,也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

    “大哥。”

    白苏的大哥白琰。

    白琰走过去,无奈地从弟弟头上拿下一根草。

    “爹已经在书房等你许久了,走吧。”

    白苏深吸一口气,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迟早会被发现,而且自己本就需要借助白家的势力,干脆点点头跟了上去。

    书房里,白长鸣冷眼看着自己的嫡次子,一时没有说话。

    当初陛下突然召他入宫,他是极力反对的,可白苏愿意,又有皇命,也不好过多阻拦。

    从那时起,他内心其实就放弃了这个儿子。不要怪他冷血,在世家眼中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可是没想到,他的儿子不仅没有在残酷的宫斗中丧命,竟还站稳了脚跟。想起最近宫里传出的消息,他就觉得头疼。

    此次一见,自己的儿子果然不同了。深宫是个大染缸,再单纯的人想要在其中生存也会努力改变自己。

    白长鸣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是忧虑。不安分,也就代表着危险性更大。

    他没有以对待宫中贵人的形式对待儿子,而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发问:“你在干什么?”

    白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问:“父亲感觉自己这内阁首辅当得如何?”

    白长鸣今年也不过四十有八,却已经是内阁首辅之位。外人看来白家自是风光正盛,可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究竟如何。

    内阁除了白长鸣,还有三名大臣,其中两人都是高煜的心腹,另一个也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白长鸣空有高位,实际却半点实权都没沾。每次有大事,也不过是让他去走个过场,真正的内情却是半点都不会告知于他。

    白长鸣自是憋屈,可他没办法,白家当初选择中立,没有从龙之功,就注定新皇登基后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而白琰就更惨了,明明高中探花,在世家里可谓独树一帜,却在翰林院修了十年的书。曾经不如他的人都已经高升,而他依旧原地踏步。

    白长鸣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儿子真是长大了。

    “所以?”

    “所以我也是在力求自保。”

    “白家不会淌你这趟浑水。”

    白苏自然明白,而且他没打算一次就说服父亲。

    “父亲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跟白家扯上任何关系。”

    这场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如同朦胧的烛火一般很快散去了光影。

    白苏跟在哥哥白琰身后,慢慢地走在寂静的院子里。仅有的一点烛火摇摇晃晃地照亮脚下的路,勉强带来一丝安全感。

    白琰一直将他送到院子里,却没有马上离开。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

    这位俊秀青年转过身来,即使连墨黑色的夜晚都遮挡不住他眼瞳中燃烧的熊熊野心。

    他已经沉寂了太久,为了家族,为了自保。可是原本该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学子,却日复一日地沦落在破败的书籍里,压抑许久的内心早已不甘地冒出苗头。

    白琰比父亲更能感觉到弟弟的不同,这种不同预示着危机,却也绝对充满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没有父亲那么保守,而是更加渴求改变。

    白苏轻笑了起来,脸上是和白琰如出一辙的骄傲不羁。

    “那是自然。”

    ……

    “殿下,大事不好了!”

    张由面色慌张地冲进来,一时不查被门槛绊倒,直接连滚带爬地翻了过去。

    他今日例行去领东西,却没想到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