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长吁了口气, 没有指责时君御什么,而是站起身带着时曲来到他的房间里面。

    在其中的一间小屋里放着大量的棉布和陶盆, 也算得上是他的全部积蓄了。

    他认真地看进时曲的眼睛里, 郑重地将任务交给了他:“时曲, 我希望你也能加入到这一次去王城的队伍中去。这些东西你全部拿去,尽可能地多换些盐石带回来,帮助族人度过这个严冬。”

    时曲握紧拳头,声音几乎要哽咽了:“可是,凭什么?这明明是时君御的错,却要您来承担。”

    白苏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时君御当然有错,他自私自利、目光短浅,根本不配为一族之长。如果没有盐石,我们族里的许多人这一个冬天恐怕都吃不上一粒盐,后果非常严重。”

    “但是时曲,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找时君御的麻烦,又或者说找他的麻烦很容易,但然后呢?还是没有解决实际问题。”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想办法解决盐的危机,只有部落好了,我们才能更好。”

    时曲狠狠点头,恨不得跪下来亲吻白苏的脚趾。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慷慨仁慈的巫,这个冬天将有多少族人遭受苦难。

    白苏又道:“所以,我恳求你负责这一次的重任,别的我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够帮上忙了。”

    他看向时曲的眼睛是那样清澈动人,就如同新生的神灵一般,带着如水的洁净,让人根本难以拒绝。

    时曲跪了下来,虔诚地将头抵在地上,片刻才抬起头,用拳头敲了敲胸口。

    “大人,我一定会达成您的所愿。”

    白苏这才展颜,用手指轻触他的眉心,赐予自己的祝福。

    “你顺便把时真和时又带上,他们都是忠心依附于我的人,肯定会让时君御乱了手脚,也就顾不上去关注你。”

    时曲站起身,轻轻地托住他的手,“大人放心,就算是拼死,我也会完成您的命令。”

    白苏轻笑着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眉眼间全是傲然的信任:“那就不必了,你的安全对我来说比物资、比时君御要重要得多,只要你能顺利回来,其他事我们还能从长计议。”

    微凉的指腹碰触在时曲火热的唇上,让他瞬间僵硬成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生怕动了嘴皮而亵渎了巫。

    直到从白苏那里出来,他还是同手同脚地走着,只觉得嘴唇的触感烫得心发慌,如同一个烙印,烙进了他的心底。

    当天晚上,他就去找了时君御。

    “族长,我申请带队前往王城。”

    时曲?时君御见到他就恨得牙痒痒,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还有脸来找他,甚至大放厥词地提出要带领商队。

    他冷冷一笑,直接将手中的石板扔在桌面上,指着门口,示意时曲赶紧滚蛋,不然他就要动粗了。

    上次他还没来得及找他麻烦,这次你居然敢自己找上门来,真是欠揍。

    时曲没有动,而是一针见血地说:“你把仓库的盐石给搬空了吧……”

    时君御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转变到攻击的姿态。这是他的秘密,时曲怎么知道?

    时曲假装没看见他的姿势,而是继续说:“你以为能把巫的人从商队里剔除掉吗?别傻了,巫只是在等待最后的时机,免得中间换人,你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你不得不收下那些人,才真是骑虎难下、暴露殆尽。”

    时君御不想去相信这个叛徒的话,可时曲是最了解也是最接近巫的人,在这件事上没必要胡说。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趁机想要要挟自己。

    在权衡利弊后,他只得两害相较取其轻:“所以呢?我凭什么信任你?”

    时曲冷峻地凝视着他:“因为你别无选择,你需要一个信任的、有能力控制队伍的人来为你遮掩这件事,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说到底虽然上次我狠狠地报复了你,但我们仍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有些事只能我来帮你完成。”

    时君御沉默了,他承认时曲说的都对,但是……

    时曲见他犹疑,又加了把火:“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不会任你陷入困境。毕竟作为半兽人,我能在族里活得这么逍遥自在,靠得就是你这个族长兄长。否则,别说是什么商队,就是狩猎队我恐怕也无法参加。”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明白,当然也希望兄长你能明白,有些矛盾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情感矛盾,但有些矛盾却是不可调节的外部矛盾。”

    这些话恰好说到了时君御的心坎里,他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地利用时曲?那是因为他明白,离开了他,作为半兽人的时曲只会沦落到更加凄惨的地步。所以,时曲没办法离开他,这个代价太大了。

    他手背在身后,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才下定决心:“好,我会把你安排在队伍里。”

    可时曲不仅仅是这样简单的目的,要的是能够指挥整支队伍的小队长。

    时君御皱紧眉头,没办法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到他手上。

    时曲耸了耸肩,比他更不着急,只是轻松地瞧瞧石板桌面,轻描淡写地说:“行,你可以继续纠结。但下一次你再来求我的时候,我可就要加价了。”

    时君御握紧了拳头,只觉得眼前人变得完全陌生起来。他没有答应,而是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

    然而没过几天,白苏就直接把时真和时又等一系列心腹安插进了商队,美付其名为“保障大家在行进途中免受疾病、伤痛”困扰。

    时真和时又携带着他赐予的大量药草,根本让人难以拒绝。时君御同样没想到白苏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笔,除了接受似乎再无他法。

    他如同困兽般一遍遍地在屋子里转着圈,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让阿蒲把时曲叫了过来。

    他彻底妥协了,原本高傲的脊背都塌了下来,从来都肆意飞扬的目光里写满了被绳索困住的压抑。

    “你赢了,我会安排你成为商队的小队长,但你也必须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的秘密。”

    时曲欣赏着他狼狈的姿态,心中嗜血的兽,愈发狂躁起来。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如同磨爪霍霍的恶狼,流着口水,恨不得将眼前奄奄一息的猎物撕成碎片。

    “我会信守承诺,但兄长也别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

    时君御自然没忘,他不甘心被如此摆弄,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要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希望回来之后能成为狩猎队的小队长罢了。”

    时君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觉得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商队的小队长不过是临时的,回来一解散根本什么都不是。可狩猎队的小队长却在族内举足轻重,哪里是他一个半兽人想当就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