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狄伦很快提起了这件事,他的神色很是冷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日庆典一样, 只有目光流转到白苏身上时,才染上一层光晕。

    “露娜, 你怎么说?”

    白苏冷笑一声, 他在见到汉斯时就已经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了。面对狄伦的问题, 也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让下人拿过来一个巨大的橡木印花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厚厚一叠的账目。不是别的,正是历年来为了举办国王生日庆典花费的账目明细。

    从里面随意抽出一页纸,白苏表情夸张地惊叹道:“松果露,十金币一盏,观赏大百合,十五金币一株,风靡全城的神奇表演队,一天三百金币……”

    说到这,他对着汉斯挑了挑眉:“大人,我都怀疑你用的这些吃的玩的是用纯金打造的了。”

    汉斯一噎,飞快地瞥了眼国王,却无法从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国王的生日庆典,自然要用最好的东西,这些都是我精心收集来的珍品,价格自然昂贵。”

    白苏不置可否,又将纸张扔回了箱子里:“或许吧,还真是难为汉斯大人这么用心了。不过今年的宴会是我主导,那势必不能这样铺张浪费了。”

    汉斯见他没有咬住账目不放,还以为他已经没了招数,立刻洋洋得意起来,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错误攻击道:“给国王陛下过生日,怎么能叫铺张浪费?!公主殿下,你这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白苏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并没有被步步紧逼的紧张感,反而微微勾起嘴角说:“如果你要这么办也行,但多出的钱我是一分也不会出的。”

    汉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当着国王的面她竟然敢这么说。他满脸气愤地看向国王,却并没有从其中看到任何恼怒,这让他心中不禁一咯噔。

    狄伦半趴在白苏的椅背上,眼睛里深沉一片,如同护住食物的大型野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才看向汉斯:“如果公主不给你这个钱,你要如何解决花费问题?”

    汉斯一时间有些被问到了,但很快就振奋精神说:“如果公主实在不敬,那我就只能号召广大臣民为这次庆典奉献一份力量了。”

    “哦?”狄伦似乎颇感兴趣。

    可白苏却冷冷地打断汉斯的长篇大论,断然道:“不行。”

    狄伦低头瞅了他一眼,只觉得那张冷淡又决绝的脸实在让人心中做痒。

    他没有让汉斯继续说,而是看向了薇薇安:“你觉得呢?”

    薇薇安轻笑,只觉得是上天赋予她的好机会。她轻轻提裙,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说:“汉斯大人的建议非常好,帝国民众都如此爱戴陛下,若是能亲自参与到这次庆典中来,想必一定欢欣鼓舞、热闹非凡。”

    “我说了不行!”

    白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直接站起身来,冰冷又犀利的目光扫过汉斯和薇薇安,带着十足的压迫力。

    “今年秋收不丰,再加上南边的洪水,本来民众的日子就难过。你们作为国家的贵族,不想着如何降低赋税,让他们能度过艰难一年,竟然还妄想着从他们身上收刮财务,简直可耻至极!”

    可是这番话并没能赢得汉斯和薇薇安的共鸣,在他们心中,那些贱民就算是死了也根本无所谓。

    狄伦痴痴地看着白苏那因为发怒而染上烟火气息的脸,只觉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那么露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白苏邪邪一笑,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在汉斯身上。

    “这有什么难的?我听说汉斯大人可是养了三十多位情妇,每一个都居所豪华、奢靡无度。这么大的开支,以帝国财政大臣的薪水恐怕是付不起的,也不知道他手里还藏着多少财富。”

    “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把汉斯大人的家给抄了,所有金银珠宝全部归国库所有,用于这次国王的生日庆典。再以虚做账目、侵吞国家财产为由,直接把他拖出去砍了,头颅掉在城中心十日,每日由人宣读他的罪名,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

    汉斯瞪大了眼睛,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口舌发干,想要训斥公主一顿,却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他从那一前一后、近乎相同的蓝色眼眸里,看到了同样的杀意,属于野兽的疯狂杀意。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上,发出吭哧一声巨响,这才唤回了神志。

    “你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诬蔑!”

    白苏却又缓缓地坐下,拿起沏好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是不是诬蔑,抄了大人的家之后不就明白了?藏在地窖酒坛下面的账本应该还没有被偷运出去吧。”

    汉斯猛地一下僵住了,嘴唇颤抖得像是筛子,胸口仿佛滚动着坚硬的石块,砸得他头晕目眩。

    公主怎么会知道?

    狄伦满意地勾起嘴角,叫来侍卫把汉斯直接拿下。

    “来人,一切都按照公主的命令去办。”

    汉斯绝望地灰白了脸色,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能在国王这扳回一城,反而失了性命和家族。

    完了,一切都完了。

    如此残酷又真实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眼前,娇花般的薇薇安忍不住瑟缩起来。那一瞬间,她仿佛把汉斯大人看成了自己,想到那样可怕的结局,就忍不住打了个颤。

    不,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否则作为露娜公主的敌人,她将永远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活在阴影之下。

    白苏回去之后,立刻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部写下来告诉了露娜,并警告他国王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让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露娜看到这几行字的时候眼睛闪过刺骨的寒意,但又很快在后面的字字叮嘱柔和了坚硬的线条。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铺平,收藏在自己的宝箱里,满目温柔地看着那一大箱厚厚的纸,手指在上面轻柔抚摸而过。

    别担心,这些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露娜公主~”

    薇薇安小跑着过来,笑容比洒下的阳光还要灿烂。她气喘吁吁地停在露娜面前,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捶了捶胸口,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露娜看着她,明媚,阳光,清澈,大概是对一个女孩最好的评价了。可此时看起来却发现,越是明亮,阴影也就越是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