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北时颔了颔首,乍然大笑,笑得岔了气,咳嗽了起来。

    待止住了咳嗽,他才温言软语地道:“今上自尚是太子之时,便我行我素,但今上实际上是最在意世人眼光的,目前来看,今上江山稳固,那么,今上最缺的是甚么?”

    年知夏答道:“是皇子罢?”

    “对,今上子息艰难,今上年已二十又九,膝下却仅有两位公主,且两位公主俱是王贵妃所出。从浅邸跟着今上登基的初贵妃与程贵人从无所出。宫中太平,纵然王贵妃作威作福,亦不敢加害皇嗣。但今上登基十年以来,皇嗣十之八九胎死腹中。尽管年年都有新人进宫,却没能为今上开枝散叶。王贵妃是最护短的,尤其是她那个弟弟。今上为了王贵妃,绝不会容许北时伤害王安之。”傅南晰蹙眉道,“要动王安之,最好先离间了今上与王贵妃。”

    年知夏疑惑地道:“但王贵妃既然是今上的救命稻草,大抵会成为太子的生母,未来的太后,如何能离间得了今上与王贵妃?”

    傅南晰微微笑道:“今上行事以己身为先,待王贵妃产下数个皇子,今上定然不会如何在意王贵妃了,待王贵妃人老珠黄,今上怕是会视之为蔽履。”

    年知夏闻得这大逆不道的话,知晓傅南晰是相信他,才会说与他听的。

    所以,他便也大着胆子问道:“夫君,你同今上甚是熟稔么?”

    傅南晰回道:“今上当太子之时,我是今上的伴读。”

    年知夏顿觉傅南晰的眼神格外温柔,暗道:当年,傅南晰与今上关系不差罢?傅南晰倘使身体康健,定能跟着今上做出一番事业,可惜了。

    岂料,紧接着,他居然听见傅南晰道:“在我与王贵妃定亲前十日,今上一纸诏书,将她诏入了宫中。”

    是以,傅南晰与今上因为王贵妃反目成仇了?

    “夫君勿要伤心,夫君这般好,是王贵妃福薄配不上夫君。”

    除却病骨支离,傅南晰确实很好。

    要不是他早已为傅北时而痴狂,他也许会为傅南晰而心折。

    “王贵妃配我才是福薄。”傅南晰阖了阖眼,“只消她能产下太子,她大概便能母仪天下了,若是嫁予我,她便得守活寡了。”

    年知夏握了傅南晰的手:“夫君当真很好。”

    傅南晰抽出手来:“‘知秋’,歇息罢。”

    次日,傅南晰收到了傅北时的书信,看过后,他便将书信递予“年知秋”看了。

    再次日,傅南晰从娘亲那得到了傅北时的近况,当即对“年知秋”说了。

    起初,年知夏并未多想,渐渐地,他意识到傅南晰大概听到他那一声“北时哥哥”了,因而才会将自己知晓的关于傅北时的一切说与他听。

    他惴惴不安,但时日一长,便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反正他出不了镇国侯府,傅南晰要处置他易如反掌。

    既然傅南晰不将他戳破,他岂会自投罗网?

    立冬当日,年知夏喂了傅南晰一碗汤药后,堪堪帮傅南晰擦拭过唇瓣,傅南晰蓦地开口道:“‘知秋’,后日北时便该到了。”

    年知夏立即怔住了,双目水光潋滟。

    傅南晰心知肚明,提醒道:“在其他人面前,你切勿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年知秋”的破绽未免太多了些。

    他最初并未注意到“年知秋”心悦于弟弟,听得那一声“北时哥哥”后,他便发现“年知秋”处处是破绽。

    “我,对……”年知夏满心歉然,被傅南晰打断道:“我们心照不宣即可,不必言明。”

    这傅南晰实在是太温柔了。

    傅南晰叹息道:“我亦曾对一人死心塌地,非他不可。”

    傅南晰贵为镇国侯嫡长子,那女子的身份纵然再尊贵,傅南晰亦配得上。

    傅南晰未能与那女子终成眷属是否因为傅南晰的一身病骨?

    他唯恐伤了傅南晰的心,并不问。

    后日,他随镇国侯夫人一道在城门口迎接傅北时。

    傅北时满面风霜,骑着高头大马。

    他登时想起了傅北时一身血衣,锋芒毕露的英雄之姿。

    他目不转睛地望住了傅北时,悄悄地以眼神描摹着傅北时的眉眼,以解相思之苦。

    突然,傅北时的目光射了过来,仿若一支锋利无比的羽箭,直欲将他一箭穿心。

    他战战兢兢地暗道:难道北时哥哥已知晓我并非“年知秋”了?

    但是弹指间,傅北时的目光变得犹如一汪潭水,一如往常。

    适才是他的错觉不成?

    傅北时下得马来,先是向娘亲请安,后又行至年知夏面前,似笑非笑地道:“嫂嫂,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第26章

    待得回了镇国侯府后, 傅北时同娘亲说了不少的话,直到娘亲须得礼佛去了,才将娘亲送到了佛堂。

    ——娘亲认为父亲身上杀孽太重, 日日都会为父亲诵经。

    而后, 他命人将年知夏请到了暖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