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知夏觉得自己被尘土迷了双目,竟是看不清卫明姝的眉眼。

    直待卫明姝到了他一丈之内,他方才将卫明姝看了个一清二楚。

    卫明姝风尘仆仆,满面沧桑,但细看,卫明姝的五官生得十分明艳。

    他沉迷于小情小爱,而卫明姝实乃巾帼英雄,心怀家国天下,即使他的容貌略胜卫明姝一筹,他与卫明姝亦不可同日而语。

    他在卫明姝面前自惭形秽,又觉得妄想挤下卫明姝,高攀傅北时的自己不自量力,愚昧至极。

    卫明姝下了马后,单膝下跪,抱拳,向闻人铮行礼:“微臣卫明姝拜见陛下。”

    闻人铮将卫明姝扶了起来:“卫爱卿劳苦功高,朕已在宫中设宴,为卫爱卿接风洗尘。”

    卫明姝不卑不亢地道:“保家卫国乃是微臣职责所在。”

    闻人铮命卫明姝挑选出了十名战功赫赫的将士一同赴宴,又命其余将士在京城外扎营。

    年知夏见傅北时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明姝,心口发疼。

    不过这是天经地义之事,毕竟傅北时与卫明姝久别重逢,难解相思。

    他登时胃袋翻腾,突地吐了出来。

    如若卫明姝不在,傅北时应该会注意到他罢?

    而现下,傅北时全然没有注意到他。

    纵使他吐得面色惨白,喉咙生疼,连腰身都直不起来了,傅北时都未注意到他。

    不单是傅北时,其他人亦未注意到他。

    卫明姝众星拱月,而他无人问津。

    许久,他终于吐干净了。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狼狈,他用锦帕擦干净了唇瓣后,又捏了捏自己的双颊,以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些。

    未多久,所有人都往宫中去了。

    年知夏不知自己是否要一并进宫,堪堪上得马车,忽然听得一把非男非女的嗓音道:“陛下命年姑娘不准出现于他目力可及之处。”

    那闻人铮实在善妒,但这也意味着闻人铮尚未变心,他为傅南晰感到开心。

    孤零零地回到镇国侯府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物什,不过其实也没甚么可整理的。

    他没带甚么嫁妆来,他入眼的一切无一属于他。

    最末,他决定甚么都不带走,除了傅北时元宵那日送他的玉佩,这玉佩是惟一属于他的物什。

    他不懂玉佩,但这玉佩肉眼可见的粗糙,不值钱,不算贵重,傅北时应当不介意他将玉佩带走罢?

    而后,他捏着玉佩坐于地上思忖自己要如何向娘亲坦白。

    娘亲,娘亲,娘亲……他想念娘亲了。

    他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即便他以男子之身怀上了身孕,娘亲亦会原谅他罢?

    不对,娘亲生下他,可不是为了让他当断袖,生孩子的。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夕阳西下,才意识到自己并未用午膳,亦未用晚膳。

    “对不住,爹爹不是有心饿着你的。”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站起身来。

    尚未走出房间,他陡地生出了一个想法:“爹爹曾唤作‘夏至’,因为爹爹是在夏至出生的,爹爹尚不知你何时出生,但爹爹是在元宵那日怀上你的,便唤你‘元宵’好不好?”

    不到四个月的胎儿太小了些,连胎动他都感受不到,自然拒绝不了。

    “那爹爹便唤你‘元宵’了,元宵,你饿了罢?你想吃甚么?”

    他走到庖厨,厨子不在,显然厨子以为他亦进宫赴宴去了。

    他便为自己下了阳春面。

    他与傅南晰成亲后的第二日的早膳,他向厨子要了阳春面,而傅北时命侍女送了卤鸡腿、红烧肉以及酱牛肉来。

    他挑选了最便宜的卤鸡腿。

    阳春面煮好了,他将阳春面盛在碗中,又将碗放于食案上头,便端着食案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他正要吃阳春面,却发现自己忘记拿竹箸了。

    他丢三落四,一事无成,不及卫明姝的一片衣袂。

    他心口发闷,索性哭了一场。

    然后,他才去庖厨取了竹箸来。

    他执起竹箸,吃着阳春面,不由想起了那只卤鸡腿的滋味。

    傅北时不在,傅北时正与其他人一道庆祝卫明姝的凯旋,傅北时顾不上他。

    吃尽阳春面后,他一点不剩地吐了出来。

    肚子还饿着,他却彻底失去了食欲。

    他将食案端回庖厨,清洗干净后,以免饿着孩子,硬生生地吞下了两只白面馒头。

    生怕等会儿又吐出来,他拿了两只白面馒头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