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弦再轻轻拍了拍它的背,拿起马背上的行军袋慢腾腾往身后的石堆挪去。

    池虞需要马,还需要一个隐蔽安全的入眠地。

    霍惊弦忍着失血的晕眩和满身的疼痛给她垒出一个半封闭的石穴,自己窝身在里,身边再无可用的伤药给自己疗伤。

    行军袋里仅剩下半壶酒和池虞做的大补丸,那是聂光说池虞为了讨好他而做的。

    霍惊弦虽然知道这个说辞不可信,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带上了。

    他拿出来的时候,面粉团成的丸子还完好,只是颜色看起来分外诡异。

    他硬着头皮吃了几颗。

    真难吃啊……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急需恢复体力。

    当他吃完后,头居然没有那么昏沉了。

    想必难吃也有难吃的好处,霍惊弦忍不住苦笑。

    把池虞拖累至此,他虽有愧疚,可是别无办法。

    霍惊弦侧依在石壁上,抱着发冷的身躯慢慢阖上双眼。

    但愿她明日见到这样的境况,不要哭……

    ****

    池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这又到什么鬼地方了?

    周围漆黑一片,还寂静无声。

    她哭地直抽泣,手却不死心地到处摸,黑漆漆之中她只能触摸到周围坚硬的石头。

    还是个石穴?

    她在里面窸窸窣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仿佛有东西在拱石壁。

    池虞一惊,随即把耳朵贴上那有动静的石壁上,依稀听见是马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石穴并不是完全封死的,上面有好大一个口子,她甚至可以直接从里面爬出去,她也确实如此做了。

    半个身子伸了出去,在漫天星光之下,她看见一个黑影往她这边伸,带着热烘烘牲口的气息。

    她不得已把脑袋后仰,看出是一个黑黑的长脸,这是霍惊弦的坐骑翻星?

    “挞雷?冯铮?——”

    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置信霍惊弦居然将她置于这样的境地。

    半响没有人回答,她呜咽着收回身子坐回石穴里,眼泪不受控制,一个劲往下流。

    翻星在外面踱步,哒哒的马蹄声来来回回。

    月落乌啼,鸟叫声在天空响起,混沌一样的视线逐渐清晰。

    池虞哭得头昏脑胀,两个眼睛又热又肿,正抱着腿恢复力气。

    视线里黑漆漆的石头壁开始看得出颜色,褐黄色带着灰色斑驳像是覆了一层霜,另一侧上面还有些深褐带红的颜色,那颜色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

    池虞打量片刻曲着身挪过去,用指尖沾了沾,入手的感觉还有些黏糊。

    她又迟疑片刻递到鼻子下嗅了嗅,一股铁锈味窜了进来。

    这是血味……

    她环视四周地面,红色的血印范围不小,如若连渗到地下还能透出这样深的颜色,那出血了必然不小。

    霍惊弦受了重伤!

    这时候她看见血迹最深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些东西,她走过去伸手扒拉了过来,里面有一个空了的药瓶、干瘪的牛皮水壶还有一片皱巴巴的叶子。

    那叶子看着也眼熟,像是她用来包大补丸的,怎么会落到霍惊弦手上。

    ……他还吃了?

    他吃了以后没事吧?

    会不会伤得更重了?

    毕竟她捣鼓出来的东西都还是半成品,里面加了什么她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托着大叶子她陷入了沉思。

    光线一步步推进,洞穴里一寸寸被照亮。

    她又看见了一个新的物件,一张素白的布条整齐叠在一旁。

    池虞伸手拿来打开,猛一眼看是血书,吓得往前一丢。

    丢完她便后悔了,她都踩在血印上还怕什么血书啊?

    捡回来掸开上面的尘土,她端着走到洞口在晨曦下看见上面就竖着两列字。

    对不起。

    勿惧。

    池虞手逐渐抖了起来,刚刚止住的泪又不禁涌了出来,把那写了血字的白布条往外奋力一掷。

    她还以为上面至少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比如乾北营在哪里?

    又或者呆着别动,会有人来救她。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就是害怕!”

    池虞气急败坏朝外吼了两声,然而除了被她的声音打扰了吃草的翻星,她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冷飕飕的风往洞口里灌,把她的脸吹得冰凉一片,她用力抬起袖子抹掉脸颊上的泪,踩在石头上往外爬。

    不能坐以待毙,她决意自己找回去。

    可是,事实上,她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只知道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东边,但是她怎么知道乾北营是在自己的东南西北哪个方向?

    最后池虞只好抱着双臂迎着秋风,站在一处石堆上,望着黄饼一样的太阳发愁。

    忽然右手腕忽然像火燎了一下,池虞哎哟了一声,抬起右手。